楔子
長安城的冬天，總是格外濕冷。
細雨如絲，打在長安縣不良人公廨那破舊的屋檐上，發(fā)出單調(diào)而煩人的聲響。衙門里炭火燒得正旺，卻驅(qū)不散那股子陳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霉味和血腥氣。
“許清玄，城南無名巷發(fā)現(xiàn)命案，你走一趟吧?！?br>說話的是不良帥張橫，他頭也沒抬，將一塊代表身份的玄鐵令牌丟在桌上。令牌在桌面滑過一道弧線，精準地停在了一只蒼白、瘦削的手邊。
手的主人正歪靠在椅子上，雙腳很不雅觀地翹在另一張凳子上，臉上蓋著一本泛黃的《唐律疏議》，似乎睡得正香。聽到聲音，他懶洋洋地抬手，把書拿開，露出一張過于清俊、卻沒什么血色的臉。
許清玄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淚花：“張頭兒，城南那可是富人區(qū)，這種大案子，怎么輪得到我這把老骨頭？我這身子骨，走兩步都喘，萬一半路殉職了，算不算工傷？”
“少**廢話?！睆垯M終于抬起頭，臉上橫肉抖動，“死了三個，都是江湖人。仵作驗過，是中毒。你許清玄別的不行，這用毒的功夫，咱們衙門里你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不去也得去。”
許清玄的眼睛在聽到“中毒”二字時，似乎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光閃過，但隨即又恢復了那一潭死水般的模樣。他慢吞吞地把腳放下來，拿起令牌，嘴里嘟囔著：“去就去吧，但愿苦主是個大方人，能多給幾個賞錢買藥?！?br>他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袍，撐起一把破了個**的油紙傘，走進了茫茫雨幕中。那背影瘦削、單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任誰見了，都只會覺得這是一個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在衙門里混吃等死的底層小吏。
無名巷的盡頭，一座三進的宅院已被封鎖。雨水沖刷著石板路上的血跡，將殷紅擴散成一片詭異的圖案。許清玄收起傘，剛踏進院門，一股濃烈的、帶著甜腥味的死亡氣息便撲面而來。
他蹲下身，查看著地上的三具**。死者面色青黑，七竅流血，死狀恐怖，顯然是劇毒發(fā)作。但奇怪的是，他們的表情，卻都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的微笑。
許清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用指甲從**嘴角挑出一點尚未干涸的黑血，放在鼻尖輕輕一嗅，瞳孔驟然一縮。
這味道……“醉生夢死”？
這種毒，七年前就該隨著那個人的死亡而徹底消失了。怎么會在這里重現(xiàn)？
就在他心神巨震的瞬間，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小姐，您慢點！這地方晦氣得很，您金枝玉葉，怎么能來這種地方！”一個丫鬟焦急的聲音傳來。
“怕什么？我爹說了，江湖兒女，百無禁忌！我聽說長安城里辦案最厲害的就是不良人，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不是長著三頭六臂！”
清脆的女聲，帶著一絲被寵壞的嬌憨與不諳世事的天真，像是一道明媚的陽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這陰冷的**現(xiàn)場。
許清玄緩緩回過頭。
只見一個身穿鵝**衣裙，披著純白狐裘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門口。她大約十六七歲年紀，明眸皓齒，肌膚勝雪，一雙烏黑的大眼睛里充滿了對這世間一切的好奇。雨水打濕了她的發(fā)梢，她也不在意，只是歪著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院內(nèi)的一切——最后，目光落在了許清玄身上。
四目相對。
少女嫣然一笑，那笑容純凈得不染一絲塵埃：“喂，你就是那個查案的不良人嗎？你看起來……不像啊。”
許清玄站起身，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吊兒郎當、不耐煩的表情。他拍了拍手上的血污，有氣無力地說道：“姑娘，命案重地，閑人免進。你要是想找樂子，出門左轉(zhuǎn)，平康坊，那里的歌舞比這里好看多了?！?br>“你這人怎么說話呢！”丫鬟杏眼圓睜，就要發(fā)怒。
少女卻毫不在意，反而向前走了幾步，饒有興致地繞著許清玄轉(zhuǎn)了一圈：“有意思！你明明怕得要死，卻還要裝作不耐煩。書上說，這叫‘色厲內(nèi)荏’，對不對？”
許清玄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對，姑娘學富五車。那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