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看我，嘴里還**冰淇淋，嘴角往上翹著，帶著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得意。
“你剛才是不是推了那個阿姨？”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男孩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說：“她擋著我路了！”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的回答有多令人震驚，而是因為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里沒有一絲愧疚，沒有一絲害怕，甚至沒有一絲“我可能做錯了”的認知。
那種表情，就像在說：“她擋著我的路了，所以我推了她。這有什么問題嗎？”
我的手在發(fā)抖。
就在這時，中年女人終于抬起了頭。她先是低頭看了我一眼，然后才緩緩把視線移向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她皺了下眉，但那個皺眉的表情里，更多的不是驚慌，而是某種煩躁——就像看到了一個不小心被弄臟的地方，又得花時間收拾的那種煩躁。
“怎么回事？”她繞過我，走到男孩身邊，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小浩，過來，別跟陌生人說話。”
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地上那個正在流血的女人。
一直壓在我心底的那個聲音，終于在那一刻，破了。
“你兒子推人了。”
我側過身，指向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孕婦，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推了一個孕婦，從臺階上推下去的。”
中年女人終于徹底抬起頭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孕婦，然后把小男孩往身后一拽，尖著嗓子嚷道：“你誰啊你？憑什么說是我兒子推的？我兒子這么乖，從來不惹事！”
“看監(jiān)控?！蔽抑噶酥柑旎ò宓慕锹?，“進了商場，就得守商場的規(guī)矩。你兒子推沒推人，一查監(jiān)控就知道?！?br>一直打電話的中年男人這時候也掛了電話走過來，他先是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掃向圍觀的人群，然后嘴角扯出一個笑來。
他伸手拽了拽老婆的胳膊，大大咧咧地說：“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小浩就是鬧著玩嘛，又不是故意的，誰讓她自己不站穩(wěn)……”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輕飄飄的，帶著一種“這都不算是事兒”的篤定。
我看著他那張臉——下巴的肉松垮垮地耷拉著，頭頂稀疏的頭發(fā)刻意梳了個偏分來遮蓋地中海——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鬧著玩？
一個懷著孕的準媽媽，被你們七八歲的兒子當玩具推倒，摔**階，大出血，生死未卜——這叫鬧著玩？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扶起孕婦，盡量保持語氣平穩(wěn)：“阿姨，你再撐一下，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孕婦幾乎說不出話來，但我還是聽到了她喉嚨里擠出的兩個字——
“孩子……我的孩子……”
救護車來得很快。
急救人員沖過來的時候，孕婦已經(jīng)半昏迷了。他們把人抬上擔架，一溜煙地往樓下跑。我跟著跑了出去，路過那一家三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男孩正蹲在墻角，伸手去夠滾到地上的那顆冰淇淋球。弄了一手的奶油，開心地發(fā)出“咯咯咯”的笑聲，像一只無憂無慮的小豬。
他的媽媽正拿著濕巾給他擦手，嘴里嘟囔著：“讓你慢點吃，又弄一身……”
而他的爸爸站在旁邊，不知道又撥通了誰的電話，正對著話筒中氣十足地說：“……對，就是那個項目，我覺得我們可以再爭取一下……”
沒有人注意到擔架，沒有人關心孕婦的死活，沒有人回頭看一眼。
他們好像真的覺得，這一切跟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第二章 孩子沒了，鍵盤俠來了
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是世界上最好聞的味道。
至少在那一刻，我是這么覺得的。
因為這意味著——
那個孕婦還活著。
我跟到了醫(yī)院的搶救室外。燈還亮著，走廊上零星坐著幾個人，都是跟孕婦同行的家屬。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癱坐在長椅上，被兩個中年婦女攙著，整個人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我女兒……我女兒怎么樣了啊……”老**的聲音沙啞又虛弱，像是已經(jīng)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
沒有人能回答她。
我站在走廊拐角，靠著墻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