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天還沒亮趙鐵柱就來砸門了。"逸哥！起來！"，把枕頭捂在腦袋上。"逸哥??！"，隔壁宿舍有人罵了一聲"大早上的嚎什么"，趙鐵柱完全沒聽見，繼續(xù)拍。，趿拉著拖鞋去開門。，一身訓(xùn)練服穿得板板正正，連護腕都戴好了。"幾點了？"林逸瞇著眼問。"五點四十。""……集合八點。""得提前準(zhǔn)備?。?，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把門關(guān)了。"逸哥！""我換衣服，你別喊了。"。林逸總算收拾利索了，訓(xùn)練服套上了，頭發(fā)隨便*了兩把。趙鐵柱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停在腳上。
"你鞋……"
林逸低頭一看，左腳穿著右腳的鞋。
他面不改色地把兩腳往地上蹭了蹭，硬是把鞋頭掰正了。
趙鐵柱張了張嘴，決定不評價這件事。
——
后山集合的時候人已經(jīng)到得差不多了。
秘境入口就在后山的訓(xùn)練場后面，一道藍汪汪的光幕豎在那兒，高三米多，邊緣微微晃動，像一面豎起來的水簾子。平時不開放，用鐵柵欄圍著，今天柵欄撤了，換成了武管局的人站崗。
幾個穿黑制服的執(zhí)法武者站在入口兩側(cè)，腰上別著制式短刀，臉上沒什么表情。
李教官站在最前面，手里捏著個名冊，扯著嗓子講規(guī)則。
"二十四小時！獵殺妖獸，收集妖丹！一階一分，二階十分，三階一百分！按總分排名，前三十拿滄瀾學(xué)院旁聽生資格，前十額外拿武管局推薦信！"
他頓了一下，掃了所有人一圈。
"組隊可以，搶別**丹不行。發(fā)現(xiàn)了直接取消資格，沒商量。"
"還有——遇到危險按求援器，三分鐘內(nèi)有人來救你。但求援等于棄權(quán)，想清楚再按。"
隊伍里嗡嗡地議論開了。推薦信這三個字的分量，在場沒誰不清楚。有了推薦信等于在武管局掛了號，以后接任務(wù)、申請資源、進學(xué)府，全都有優(yōu)先權(quán)。
林逸站在最后排，手揣兜里，臉上掛著那種還沒睡醒的表情。
趙鐵柱擠過來："逸哥，咱倆一隊？"
"嗯。"
"進去往哪走？"
"往妖獸多的地方。"
"……那不是送死嗎？"
"送死和拿推薦信你選一個。"
鐵柱咬了咬牙："推薦信。"
"那就走。"
學(xué)生一個接一個走進光幕。進去的時候身上會被藍光掃一遍，有點涼颼颼的，像被人拿冰塊在后背畫了一道。
輪到林逸，他在光幕前面站了一秒。光幕上映出他模模糊糊的影子，想照鏡子但照不清楚。
他低頭瞅了一眼左手的鐵戒指，還是那個德行，黑不溜秋，坑坑洼洼。
走了。
——
秘境里面是一片老林子。
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時辰?？諝庥殖庇謵?，一股子爛樹葉泡水的味道，吸進去肺都不舒服。樹長得瘋高，樹冠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底下暗沉沉的，腳底踩著厚厚一層落葉，軟綿綿的，有時候會陷進去半個腳掌。
林逸和趙鐵柱落在一片空地上，周圍看不到其他人。
"這地方瘆得慌。"趙鐵柱縮了縮脖子，聲音不自覺壓低了。
"瘆就對了，秘境又不是人民公園。"
林逸蹲下來看地面。泥地上有一串爪印，三趾的，每個之間隔了十來公分。
"赤鱗蜥，二階，剛過去沒多久，往東了。"
趙鐵柱瞪眼："你咋看出來的？"
"爪印。"
"你啥時候?qū)W的看爪?。?
"書上翻到的，閑著也是閑著。"林逸站起來拍了拍手，"走，跟著走省得自己找。"
兩個人順著爪印往東摸。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林逸突然停了。
前面灌木叢在動。不是風(fēng)吹的那種沙沙響，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拱。
趙鐵柱拳頭一握，整個人繃緊了。
"二階的？"
林逸搖頭："動靜太小。"
灌木叢里鉆出來一只灰兔子。巴掌大，兩只紅眼睛滴溜溜轉(zhuǎn)，后腿**耳朵，看著人畜無害。
趙鐵柱松了口氣："就一只兔子——"
"別動。"
林逸的聲音一下沉下來了。
趙鐵柱被他這一聲嚇得又繃了起來。
"普通兔子不往秘境深處跑。"林逸盯著那只兔子，"而且眼睛是紅的。"
話還沒說完，那兔子的嘴咧開了。
不是張嘴——是整個腦袋像剝橘子一樣掰開，里面一圈一圈的尖牙，密密麻麻，還往下滴著黏液。
"閃開！"
林逸一把推開趙鐵柱，自己往旁邊滾了出去。
那玩意兒從灌木叢里彈出來，速度跟**似的，身體在半空中膨脹開來，巴掌大的東西眨眼變成半米多長，四條腿上冒出一排排骨刺。
"噬骨獸！二階！"林逸喊，"裝成獵物騙人靠近的！"
趙鐵柱從地上爬起來，臉色發(fā)白。剛才那一下要不是林逸推了他，那玩意兒就直接啃他臉上了。
"別愣著！打！"
林逸沖上去。
噬骨獸不大，但快得離譜，在樹根之間躥來躥去，骨刺劃過去樹皮都給削掉一層。林逸沒硬接，圍著它繞圈，眼睛盯著它的動作。
兩秒。
不對，看不準(zhǔn)。
三秒。
有了。
這東西每次變向的時候會頓一下。很短，不到半秒，但確實會頓。
"鐵柱左邊！"
趙鐵柱從側(cè)面砸過去一拳，噬骨獸被迫轉(zhuǎn)向——就是現(xiàn)在。
林逸一拳轟在它腦袋上。
"砰！"
那東西飛出去撞在樹干上，頭骨凹了一塊，但還沒死，四條腿在地上亂蹬，想爬起來。
林逸走過去，又補了一拳。
這回老實了。
趙鐵柱喘著粗氣跑過來："逸哥你怎么知道它要往那邊轉(zhuǎn)？"
"看了幾遍就會了。"
"看了三遍就會了？"
"它就那么點招數(shù)。"林逸蹲下來從噬骨獸腦袋里摳出一顆暗紅色的妖丹，拇指大小，捏在手里還有點溫乎。
"二階，十分。"他把妖丹揣兜里，"開張了。"
趙鐵柱看著他，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想說你這也太淡定了，剛才那玩意兒要是一個沒躲好，腦袋都能給咬掉。但他跟林逸待了八年，知道這人就是這樣——平時懶洋洋的像條咸魚，什么事都提不起勁，可一旦真出了事，他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反應(yīng)快，下手準(zhǔn)，一點不慌。
鐵柱有時候覺得，林逸身體里可能住了兩個人。
——
接下來兩個鐘頭，兩個人又干掉了三只二階和七只一階。
加起來四十七分。
不夠。遠遠不夠。前三十至少得一百分往上，前十更別提了。
趙鐵柱抹了一把汗："逸哥，要不往深處走走？三階的一只就一百分。"
林逸看了看天?；颐擅傻奶旄盗?，像有人拿塊臟布慢慢往上蒙。
"再等等。三階不是咱倆能硬啃的，得找地方。"
"什么地方？"
"有退路的地方。"
鐵柱雖然不太懂，但林逸說的話他一般不問第二遍。
兩人繼續(xù)往深處走。
又走了一個來小時，林逸停下來，蹲在地上看。
地面上有腳印。
人的腳印。
"有人來過，三四個。"他指著地面，"往北去了，腳印還新鮮，不超過半小時。"
"北邊不是三階區(qū)嗎？誰這么虎？"
林逸沒說話。
他心里有答案。
錢浩宇那幫人。以那小子的脾氣，進了秘境肯定第一時間往最危險的地方?jīng)_，嫌低階妖獸配不上他的身份。旁邊還得跟著他那幾條尾巴，劉峰、馬坤、王志遠，一個個跟保鏢似的。
"繞開他們。"
"為什么？"
"碰上他們比碰上三階妖獸麻煩。"
鐵柱想了想，確實。三階妖獸打不過還能跑，錢浩宇那種人找你麻煩你連跑都不好意思跑——太跌份了。
兩人改道往西北。
林子越來越密，樹越來越粗，有的樹干三四個人都抱不過來。空氣里的靈氣濃度明顯上來了，深吸一口渾身毛孔都張開了，舒服。
"這靈氣！"趙鐵柱興奮得搓手，"在這兒練功效率起碼翻倍！"
"別高興太早。靈氣濃的地方妖獸也多。"
話剛說完，前面?zhèn)鱽硪宦暤秃稹?br>不是二階的那種尖銳叫聲，是一種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悶響，沉得壓人。聲波到了身上，胸口都跟著震。
三階。
趙鐵柱臉色變了。
灌木叢被撥開，一頭狼走了出來。
灰白色的毛，個頭跟牛犢子差不多，四條腿粗得像小樹樁，眼睛是深紅色的，嘴角掛著涎水，滴在地上冒白煙，把落葉燙出一個個黑洞。
霜牙狼。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逸哥……跑？"
林逸沒吱聲。
他在看狼的身后。
霜牙狼背后十來米遠的地方，有一個山洞。洞口不大，一人多高，里面隱隱約約閃著光。
"那洞里有東西。"林逸說。
"啥東西？"
"不知道。但能讓三階妖獸蹲這兒守著的，不會是普通貨。"
霜牙狼沖他們低吼了一聲，算是警告。它的背弓起來了，前爪在地上刨了兩下，隨時可能撲過來。
林逸低頭看了一眼鐵戒指。
安安靜靜，跟死了一樣。
"鐵柱。"
"嗯？"
"你從左邊繞，把它引開。我從右邊進洞。"
趙鐵柱看著他。
林逸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硬撐的平靜，是真的不當(dāng)回事，就好像在說"我去買瓶水你幫我看一下包"。
"……你別逞強。"
"放心。"
鐵柱咬咬牙，彎腰撿了塊石頭，從左邊繞了過去。
他把石頭朝霜牙狼砸過去。石頭砸在狼身上彈開了，連毛都沒碰掉一根，但霜牙狼被激怒了，一聲低吼，掉頭就朝鐵柱撲過去。
鐵柱轉(zhuǎn)身就跑。別看他塊頭大，跑起來一點不含糊，腳底板砸在地上咚咚響，跟敲鼓似的。
林逸貓著腰從右邊摸過去。
腳步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鍛體境九層的身體控制力不是白練的。
十米、五米、三米——
沖進去了。
洞里比外面暗得多，但林逸眼睛適應(yīng)得很快。洞不深，十來米到底，最里面有一塊平整的石臺，石臺上擱著一個金屬盒子。
巴掌大小，表面刻滿了看不懂的花紋，藍光從花紋里透出來，一明一暗地閃。
林逸走過去碰了一下。
冰涼。
他正要拿起來，左手無名指突然被燙了一下。
很輕，像被針尖點了一下。
林逸低頭看。
鐵戒指的坑洼縫隙里，有什么東西在流。藍色的，像水銀一樣緩慢流動，閃了兩下就沒了。
戒指又變回了那個鐵疙瘩。
這玩意兒他戴了十幾年，從來沒半點動靜。
外面?zhèn)鱽碲w鐵柱的吼聲："逸哥！出來！它回來了！"
林逸來不及多想，把金屬盒子往口袋里一塞，轉(zhuǎn)身就跑。
沖出洞口的時候霜牙狼正好撲到面前。鐵柱在后面拽著狼尾巴，整個人被拖著在地上滑，嘴里還在喊"逸哥你先跑"。
林逸沒跑。
他站住了，看著霜牙狼。
狼也看著他。
他不知道為什么，抬起了左手，把鐵戒指亮了出來。
沒有任何反應(yīng)。
狼低吼一聲，甩開鐵柱，朝他撲過來。
林逸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腳底一空。
地面塌了。
泥土、碎石、落葉一起往下掉，他整個人像掉進了一個無底洞，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見了。
耳邊最后聽到的是鐵柱的聲音，喊的什么已經(jīng)聽不清了。
然后就是墜落。
風(fēng)從耳邊刮過去，呼呼的。他本能地抱住腦袋，把身子蜷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幾秒，可能十幾秒——背砸在了什么東西上面。
"砰！"
疼。
眼前全是星星。
好在砸的是松土，不是石頭。要是石頭，這一下脊椎都得斷。
他躺在地上，半天沒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