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穆天子游記
白骨嶺妖婦施邪術,西王母遣仙護真龍------------------------------------------,一條左腿險些被咬斷,幸得哪吒及時趕到,以混天綾救下,趙公明以降魔杵**了九頭蛇。穆王服下金丹,休整一夜,次日清晨便催著造父上路。:“陛下,您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呢,腿上還纏著布條,就不能多歇一天?那白骨嶺聽名字就不是善地,您這滿身傷去了,那不是給妖怪送菜嗎?”:“寡人說過,只走直路,不繞彎子。歇一天?你當寡人是來游山玩水的?快走!”,揮鞭趕車。八駿嘶鳴,沿著崎嶇山路向西而行。,前方出現一座山嶺。那山嶺與之前所見截然不同——滿山遍野長滿了白色的野花,遠遠望去如同覆了一層白雪。山風過處,花瓣紛飛,倒有幾分詩意。山腳下一條小徑直通嶺上,路旁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字:“白骨嶺”。字跡娟秀,不像是鑿出來的,倒像是用手指在石頭上寫就的。,撓頭道:“陛下,這地方不像是妖怪窩啊?花花草草的,還挺好看。”:“確實與黃風嶺、無底洞、斷魂澗不同。不過名字叫白骨嶺,總不會是好來的。小心為上?!保骸罢f不定這里的妖怪是個愛種花的,沒準兒是個女妖,喜歡花花草草,性格溫柔,不會打打殺殺——臣聽說女妖都愛美,不愛打架。”:“女妖?寡人見過的女妖更狠。少廢話,進山。”,車輪碾過花瓣,發(fā)出沙沙的聲響。走了不到二里,山道兩旁的花叢中忽然傳來女子的歌聲,聲音婉轉哀怨,如泣如訴:“嶺上花開無人賞,嶺下流水空自傷。,不知良人在何方……”,脖子伸得老長:“陛下!您聽!有人在唱歌!唱得還挺好聽!肯定是個漂亮姑娘!”:“荒山野嶺,哪來的女子?小心是妖怪變的?!?br>造父嘿嘿一笑:“陛下您太小心了。妖怪哪有這么溫柔的?您聽聽這詞兒,多可憐啊,‘三百年間等一人’,這是癡情女子在等情郎呢!”
話音剛落,前方花叢中走出一個白衣女子。那女子二八年華,生得柳眉杏眼,膚如凝脂,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到腰間,身穿白色羅裙,腰系淡藍色絲帶,赤足踏在花瓣上,步履輕盈,宛若仙子。她手中提著一個竹籃,籃中裝著幾株草藥,見了車駕,不躲不閃,反而盈盈下拜,聲若黃鶯:“小女子冒昧,驚擾了貴人。敢問車上坐的是何方貴人?小女子在這嶺上住了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華美的車駕。”
穆王尚未開口,造父已經搶著說:“姑娘,車上坐的可是****!周天子穆王!西行去見西王母的!你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住著?不害怕嗎?”
白衣女子掩口輕笑:“原來是大王。小女子自幼父母雙亡,獨自在這嶺上采藥為生,倒也習慣了。只是這嶺上近日不太平,常有妖怪出沒,大王若是要過嶺,小女子愿為向導,帶大王走一條安全的小路?!?br>造父眼睛一亮,回頭對穆王道:“陛下!您看,多好的姑娘??!有她帶路,咱們就不用怕妖怪了!”
穆王盯著那白衣女子看了半晌,冷冷道:“你一個弱女子,在這妖怪出沒的嶺上住了多年,居然安然無恙?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子不慌不忙,福了一福:“小女子名叫素娥。不瞞大王,小女子祖上曾得過仙人傳授,會一些粗淺的醫(yī)術和辟邪之法,尋常小妖不敢靠近。也正是因此,才敢獨自住在這嶺上。大王若不嫌棄,便讓小女子帶路吧?!?br>穆王沉吟片刻。他對這突如其來的女子心存疑慮,但見她舉止端莊,言辭懇切,又確實不像妖邪——因為妖邪見了自己這紫微星轉世,通常都會露出馬腳。何況,若真是妖怪,趙公明早就來報了。想到此處,穆王點了點頭:“既如此,你便上車來,與寡人同乘?!?br>素娥低頭道:“小女子不敢與大王同乘,小女子坐在車轅上便好?!闭f罷輕盈地躍上車轅,坐在造父身旁。一股淡淡的幽香隨風飄來,不似花香,倒像是仙草的氣息。
造父挨著素娥坐著,心里美滋滋的,小聲嘀咕:“陛下英明,給臣找了個伴兒。”
穆王在車中聽得真切,冷哼一聲:“好好趕車,少動歪心思。”
造父嘿嘿一笑,揚鞭趕車。素娥指著前方的小路,柔聲道:“走這條岔道,可以繞過白骨夫人的洞府。那位白骨夫人可不是好惹的,她修煉了四千年,專吸人的精氣。每年都有不少行人在這嶺上失蹤,都是被她害了。”
穆王道:“白骨夫人?也是妖怪?”
素娥點頭:“是。她本是嶺上一具白骨,吸收了千年月光精華,修煉成精。最厲害的是幻術,能讓人產生幻覺,見到心中最怕或最想要的東西,然后趁人迷失心智時吸走精氣。大王千萬小心?!?br>造父聽得后背發(fā)涼:“幻術?我最怕蛇了,她要是變出一條大蛇來,我非得嚇死不可?!?br>素娥微微一笑:“將軍莫怕,只要心中無懼,幻術便奈何不了你??上?,世間大多數人都做不到。”
正說著,山道忽然一轉,眼前豁然開朗。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中央立著一座白色的宮殿,通體用白骨砌成,卻裝飾得極盡華美,宮門兩側掛著紅燈籠,燈籠上畫著***。宮門大開,里面?zhèn)鞒鼋z竹之聲,鶯歌燕舞,好不熱鬧。
一個身穿紅衣、頭戴金冠的艷麗女子從宮中款款走出,身后跟著一群侍女,個個花容月貌。那紅衣女子年約三旬,豐姿綽約,一笑一顰間風情萬種,正是白骨嶺的主人——白骨夫人。
她遠遠地便朝車駕招手,聲音嬌媚入骨:“哎喲,這不是周天子嗎?小女子在這嶺上等了您三百年,可算把您等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小女子備了上好的酒席,給天子接風洗塵!”
造父一看見那紅衣女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陛下!這位比剛才那位還漂亮!”
穆王沉聲道:“閉嘴。那便是白骨夫人。”
造父這才反應過來,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對素娥說:“素娥姑娘,你不是說走小路能繞過她嗎?這怎么撞個正著?”
素娥面色凝重,低聲道:“她的幻術已經施開了。我們走的確實是安全的小路,但被她用幻術改了方向,不知不覺走到了她的宮前。大王小心,從現在起,你們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br>穆王聞言,冷笑一聲,從車中站起,對著白骨夫人喝道:“妖婦!寡人乃周天子,受命于天。你這點幻術,也敢在寡人面前賣弄?識相的讓開道路,寡人既往不咎。若敢阻攔,定叫你形神俱滅!”
白骨夫人掩口嬌笑:“喲,天子好大的脾氣。小女子一片好意,天子卻不領情,真是叫人心寒呢。”她輕輕一揮手,身后的宮殿忽然變了模樣——白骨大殿化作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金碧輝煌,與周天子的王宮一般無二。宮殿前甚至出現了文武百官,齊齊跪拜,高呼“萬歲”。
造父揉了揉眼睛,驚呼:“陛下!那是您的王宮!還有祭公謀父!還有太宰!他們怎么來這兒了?”
穆王也吃了一驚,但隨即回過神來,怒道:“妖婦!你敢變造寡人的王宮來迷惑寡人!寡人豈會**的當!”
白骨夫人笑道:“天子既然見過真的王宮,再看這假的,自然覺得假。那小女子換一個?!庇忠粨]手,宮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仙境——瑤臺瓊閣,仙鶴飛舞,一位雍容華貴的女仙端坐在玉臺之上,手持玉如意,含笑望著穆王。正是西王母!
造父驚得下巴都快掉了:“西……西王母!陛下!西王母來接您了!”
穆王心頭一震。那女仙的相貌、衣著、神態(tài),與他夢中所見的西王母一模一樣。他甚至感覺到了瑤池的仙氣,聞到了蟠桃的異香。一時間,穆王有些恍惚,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時,身旁的素娥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穆王頭上。穆王猛地清醒過來,再看那玉臺上的“西王母”,雖然模樣依舊,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狡黠,全然沒有真正西王母的端莊威嚴。
穆王大怒,拔劍在手,指著白骨夫人:“好妖婦!你竟敢冒充西王母!寡人今日不斬了你,誓不為人!”
白骨夫人見幻術被識破,臉色一沉,收了幻象,冷笑道:“姓姬的,你倒有幾分本事。不過你以為識破了幻術就能活著離開這白骨嶺?做夢!”她張開雙臂,十指如爪,朝穆王撲來。
素娥搶先一步,擋在穆王身前,從竹籃中抓出一把草藥粉末,朝白骨夫人面門一撒。那粉末化作一團金光,白骨夫人慘叫一聲,捂著臉倒退了三步。
白骨夫人厲聲道:“你是什么人?我的幻術連天兵天將都能迷惑,你一個小丫頭怎會有破幻的藥粉?”
素娥微微一笑:“小女子只是一個采藥人,恰好會一些克制妖邪的土方子罷了?!?br>白骨夫人怒極,再也不顧形象,現出原形——一具巨大的白骨架子,高約三丈,白骨森森,眼窩中燃著兩團鬼火,十指如鋼鉤,張口噴出一股陰風,風中夾著無數白骨碎片,鋪天蓋地襲來。
素娥急道:“大王快退!”她從竹籃中取出一面小旗——那旗子先前一直藏在草藥下面,此時亮了出來,旗面繡著祥云仙鶴,迎風一展,化作一道光幕,擋住了白骨碎片。
穆王看在眼里,心中疑竇叢生:一個采藥女子,怎會隨身攜帶這等法寶?但他此刻來不及細想,因為白骨夫人的攻擊越來越猛烈。
造父嚇得鉆到車底下,只露出**在外面,瑟瑟發(fā)抖。穆王雖身上有傷,卻拔劍而立,擋在車駕前,怒視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身形一晃,繞過光幕,一把抓向穆王。素娥來不及阻止,急喝道:“趙公明!還不出手!”
話音剛落,天空中雷聲大作,趙公明手持方天畫戟,率領四位天將從天而降。原來趙公明早就埋伏在白骨嶺上空,只是被白骨夫人的幻術遮蔽了感知,一時找不到穆王所在。素娥那一聲喝,竟有破幻之效,趙公明頓時鎖定了位置,飛身而下。
趙公明一戟刺向白骨夫人,白骨夫人身形一閃,單手抓住戟桿,竟與趙公明角起力來。她的白骨之軀堅硬無比,趙公明的畫戟傷不了她分毫。
趙公明喝道:“妖婦!你修煉四千年,已入魔道,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白骨夫人冷笑:“就憑你?再來十個也不是我的對手!”
趙公明心知不敵,正要擲出降魔杵,忽然白骨夫人身形一僵,低頭一看,自己的白骨腳踝上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根金線。那金線細如發(fā)絲,卻堅韌無比,另一端握在素娥手中。
白骨夫人驚道:“這是……捆仙線?你是仙人?”
素娥不再隱藏,松開手中的金線,那金線自行纏繞,將白骨夫人的雙腿牢牢縛住。素娥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周身泛起七彩光芒,白衣化作霓裳羽衣,發(fā)髻上現出玉簪花,腳踏祥云,緩緩升空。
穆王和造父看得目瞪口呆。造父從車底下鉆出來,結結巴巴道:“素……素娥姑娘?你是……你是神仙?”
素娥低頭朝穆王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歉意:“大王恕罪。小仙奉西王母之命,化作凡人,一路暗中護駕。小仙本名素娥,乃西王母座下瑤池仙子。大王一路上的磨難,王母盡收眼底,心中不忍,特遣小仙下凡,與大王同行,以護周全?!?br>穆王愣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好一個西王母!好一個素娥仙子!寡人還以為自己運氣好,撿了個采藥姑娘,原來是王母派來的救兵!”
白骨夫人被捆仙線縛住,仍在掙扎,怒吼道:“素娥!你瑤池的仙人也要來管我白骨嶺的事?西王母管得也太寬了!”
素娥正色道:“白骨夫人,你本是一具枯骨,得了天地靈氣才修煉成精。你若安分守己,修行向善,遲早能修成正果。可你卻殘害生靈,吸取行人精氣,****。今日便是你伏法之時!”
趙公明趁白骨夫人被縛,祭出降魔杵,一杵砸在白骨夫人的胸口。白骨夫人慘叫一聲,白骨碎裂,化作一堆白骨碎片散落一地。但那些碎片竟然還在蠕動,試圖重新組合。
素娥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滴晶瑩的水滴,落在白骨碎片上。那水滴一接觸白骨,碎片立刻失去了光澤,變成普通的枯骨,再也無法復原。白骨夫人最后一聲哀嚎消散在山風中。
趙公明收了降魔杵,朝素娥拱手:“多謝仙子相助。若非仙子破了她的幻術,末將還真找不到天子所在?!?br>素娥還禮:“將軍客氣了。王母有命,小仙從今日起,隨行護駕,與諸位天將一同保護天子。白骨嶺已過,前方還有‘落魂谷’‘寒冰潭’‘火焰窟’‘萬妖城’四關,越來越兇險。小仙雖不擅打斗,但精于識妖破幻、療傷解毒,可為將軍分憂?!?br>穆王聽完,正色道:“寡人一路西行,多番遇險,每次都有神仙相助。寡人心中感激,卻也有些疑惑——既然玉帝和王母都要護寡人西行,為何不直接派天兵天將掃平一路妖怪,非要讓寡人一關一關地吃苦?”
素娥微微一笑,答道:“大王有所不知。這四十九關,既是考驗大王的心志,也是為大王積累功德。若天兵天將直接將妖怪掃平,大王便只是走了一趟平坦之路,到了瑤池,西王母也不會將不死之藥相贈。正因大王一關一關地闖,吃盡苦頭而不改其志,王母才愈加敬重大王。今日遣小仙下凡,便是因為王母被大王的鐵骨所感動,不忍大王再受重傷。”
穆王恍然大悟,拱手道:“原來如此。寡人明白了。既然如此,寡人更要親自闖完這四十九關,絕不假手于人。素娥仙子,你既然奉王母之命隨行,寡人便不推辭。只是——”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已經縮到車邊、滿臉通紅不敢抬頭的造父,似笑非笑道:“只是你方才坐在車轅上,挨著造父這廝,倒是委屈了仙子的身份。造父,過來給仙子賠罪!”
造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仙子饒命!臣不知道您是神仙!臣還……臣還偷看了**幾眼!臣該死!”
素娥掩口輕笑,伸手虛扶:“將軍快請起。小仙化身凡人,本就為了不引人注意,將軍不知情,何罪之有?倒是將軍一路上忠心護主,王母也看在眼里,回天之后自有嘉獎。”
造父這才爬起來,**頭傻笑,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仙子,您方才說您會療傷解毒?那臣這一路上的傷——**被蛇精打腫了,胳膊被熊精擰青了,后背被九頭蛇摔紫了——您能不能給臣也治治?”
素娥從竹籃——不,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淡綠色的丹藥,遞給造父:“此丹名為‘回春丹’,可治內外傷。將軍服下,半日便好?!?br>造父如獲至寶,一口吞下,頓時覺得渾身暖洋洋的,那些青紫腫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他大喜過望,又要跪下磕頭,被素娥攔住。
穆王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他登車之前,回頭朝素娥道:“仙子,請上車?!?br>素娥搖頭:“小仙在車旁步行便可。”
穆王正色道:“寡人說了,請上車。你是王母派來的仙子,不是丫鬟。你若步行,寡人也步行。”
素娥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輕聲道:“大王果然與眾不同。那小仙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彼p盈地上了車,端坐在穆王對面。
造父坐在車轅上,揚鞭趕車,嘴里哼起了小曲。八駿歡快地奔跑起來,車輪碾過白骨嶺的山路,留下一路花香——那是素娥身上的仙氣所化,連路邊的枯草都因此重新發(fā)了芽。
穆王靠在車中,看了看對面閉目養(yǎng)神的素娥仙子,又看了看前方湛藍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雖然渾身是傷,心中卻前所未有地踏實。
正是:
白骨夫人施幻術,瑤池仙子化凡身。
鐵骨天子不低首,仙凡同路向西行。
四九難關才過半,更有妖魔待掃平。
欲知落魂谷中事,且聽下回分解。
(**回 完)
話音剛落,前方花叢中走出一個白衣女子。那女子二八年華,生得柳眉杏眼,膚如凝脂,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到腰間,身穿白色羅裙,腰系淡藍色絲帶,赤足踏在花瓣上,步履輕盈,宛若仙子。她手中提著一個竹籃,籃中裝著幾株草藥,見了車駕,不躲不閃,反而盈盈下拜,聲若黃鶯:“小女子冒昧,驚擾了貴人。敢問車上坐的是何方貴人?小女子在這嶺上住了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華美的車駕。”
穆王尚未開口,造父已經搶著說:“姑娘,車上坐的可是****!周天子穆王!西行去見西王母的!你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住著?不害怕嗎?”
白衣女子掩口輕笑:“原來是大王。小女子自幼父母雙亡,獨自在這嶺上采藥為生,倒也習慣了。只是這嶺上近日不太平,常有妖怪出沒,大王若是要過嶺,小女子愿為向導,帶大王走一條安全的小路?!?br>造父眼睛一亮,回頭對穆王道:“陛下!您看,多好的姑娘??!有她帶路,咱們就不用怕妖怪了!”
穆王盯著那白衣女子看了半晌,冷冷道:“你一個弱女子,在這妖怪出沒的嶺上住了多年,居然安然無恙?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子不慌不忙,福了一福:“小女子名叫素娥。不瞞大王,小女子祖上曾得過仙人傳授,會一些粗淺的醫(yī)術和辟邪之法,尋常小妖不敢靠近。也正是因此,才敢獨自住在這嶺上。大王若不嫌棄,便讓小女子帶路吧?!?br>穆王沉吟片刻。他對這突如其來的女子心存疑慮,但見她舉止端莊,言辭懇切,又確實不像妖邪——因為妖邪見了自己這紫微星轉世,通常都會露出馬腳。何況,若真是妖怪,趙公明早就來報了。想到此處,穆王點了點頭:“既如此,你便上車來,與寡人同乘?!?br>素娥低頭道:“小女子不敢與大王同乘,小女子坐在車轅上便好?!闭f罷輕盈地躍上車轅,坐在造父身旁。一股淡淡的幽香隨風飄來,不似花香,倒像是仙草的氣息。
造父挨著素娥坐著,心里美滋滋的,小聲嘀咕:“陛下英明,給臣找了個伴兒。”
穆王在車中聽得真切,冷哼一聲:“好好趕車,少動歪心思。”
造父嘿嘿一笑,揚鞭趕車。素娥指著前方的小路,柔聲道:“走這條岔道,可以繞過白骨夫人的洞府。那位白骨夫人可不是好惹的,她修煉了四千年,專吸人的精氣。每年都有不少行人在這嶺上失蹤,都是被她害了。”
穆王道:“白骨夫人?也是妖怪?”
素娥點頭:“是。她本是嶺上一具白骨,吸收了千年月光精華,修煉成精。最厲害的是幻術,能讓人產生幻覺,見到心中最怕或最想要的東西,然后趁人迷失心智時吸走精氣。大王千萬小心?!?br>造父聽得后背發(fā)涼:“幻術?我最怕蛇了,她要是變出一條大蛇來,我非得嚇死不可?!?br>素娥微微一笑:“將軍莫怕,只要心中無懼,幻術便奈何不了你??上?,世間大多數人都做不到。”
正說著,山道忽然一轉,眼前豁然開朗。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中央立著一座白色的宮殿,通體用白骨砌成,卻裝飾得極盡華美,宮門兩側掛著紅燈籠,燈籠上畫著***。宮門大開,里面?zhèn)鞒鼋z竹之聲,鶯歌燕舞,好不熱鬧。
一個身穿紅衣、頭戴金冠的艷麗女子從宮中款款走出,身后跟著一群侍女,個個花容月貌。那紅衣女子年約三旬,豐姿綽約,一笑一顰間風情萬種,正是白骨嶺的主人——白骨夫人。
她遠遠地便朝車駕招手,聲音嬌媚入骨:“哎喲,這不是周天子嗎?小女子在這嶺上等了您三百年,可算把您等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小女子備了上好的酒席,給天子接風洗塵!”
造父一看見那紅衣女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陛下!這位比剛才那位還漂亮!”
穆王沉聲道:“閉嘴。那便是白骨夫人。”
造父這才反應過來,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對素娥說:“素娥姑娘,你不是說走小路能繞過她嗎?這怎么撞個正著?”
素娥面色凝重,低聲道:“她的幻術已經施開了。我們走的確實是安全的小路,但被她用幻術改了方向,不知不覺走到了她的宮前。大王小心,從現在起,你們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br>穆王聞言,冷笑一聲,從車中站起,對著白骨夫人喝道:“妖婦!寡人乃周天子,受命于天。你這點幻術,也敢在寡人面前賣弄?識相的讓開道路,寡人既往不咎。若敢阻攔,定叫你形神俱滅!”
白骨夫人掩口嬌笑:“喲,天子好大的脾氣。小女子一片好意,天子卻不領情,真是叫人心寒呢。”她輕輕一揮手,身后的宮殿忽然變了模樣——白骨大殿化作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金碧輝煌,與周天子的王宮一般無二。宮殿前甚至出現了文武百官,齊齊跪拜,高呼“萬歲”。
造父揉了揉眼睛,驚呼:“陛下!那是您的王宮!還有祭公謀父!還有太宰!他們怎么來這兒了?”
穆王也吃了一驚,但隨即回過神來,怒道:“妖婦!你敢變造寡人的王宮來迷惑寡人!寡人豈會**的當!”
白骨夫人笑道:“天子既然見過真的王宮,再看這假的,自然覺得假。那小女子換一個?!庇忠粨]手,宮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仙境——瑤臺瓊閣,仙鶴飛舞,一位雍容華貴的女仙端坐在玉臺之上,手持玉如意,含笑望著穆王。正是西王母!
造父驚得下巴都快掉了:“西……西王母!陛下!西王母來接您了!”
穆王心頭一震。那女仙的相貌、衣著、神態(tài),與他夢中所見的西王母一模一樣。他甚至感覺到了瑤池的仙氣,聞到了蟠桃的異香。一時間,穆王有些恍惚,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時,身旁的素娥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穆王頭上。穆王猛地清醒過來,再看那玉臺上的“西王母”,雖然模樣依舊,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狡黠,全然沒有真正西王母的端莊威嚴。
穆王大怒,拔劍在手,指著白骨夫人:“好妖婦!你竟敢冒充西王母!寡人今日不斬了你,誓不為人!”
白骨夫人見幻術被識破,臉色一沉,收了幻象,冷笑道:“姓姬的,你倒有幾分本事。不過你以為識破了幻術就能活著離開這白骨嶺?做夢!”她張開雙臂,十指如爪,朝穆王撲來。
素娥搶先一步,擋在穆王身前,從竹籃中抓出一把草藥粉末,朝白骨夫人面門一撒。那粉末化作一團金光,白骨夫人慘叫一聲,捂著臉倒退了三步。
白骨夫人厲聲道:“你是什么人?我的幻術連天兵天將都能迷惑,你一個小丫頭怎會有破幻的藥粉?”
素娥微微一笑:“小女子只是一個采藥人,恰好會一些克制妖邪的土方子罷了?!?br>白骨夫人怒極,再也不顧形象,現出原形——一具巨大的白骨架子,高約三丈,白骨森森,眼窩中燃著兩團鬼火,十指如鋼鉤,張口噴出一股陰風,風中夾著無數白骨碎片,鋪天蓋地襲來。
素娥急道:“大王快退!”她從竹籃中取出一面小旗——那旗子先前一直藏在草藥下面,此時亮了出來,旗面繡著祥云仙鶴,迎風一展,化作一道光幕,擋住了白骨碎片。
穆王看在眼里,心中疑竇叢生:一個采藥女子,怎會隨身攜帶這等法寶?但他此刻來不及細想,因為白骨夫人的攻擊越來越猛烈。
造父嚇得鉆到車底下,只露出**在外面,瑟瑟發(fā)抖。穆王雖身上有傷,卻拔劍而立,擋在車駕前,怒視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身形一晃,繞過光幕,一把抓向穆王。素娥來不及阻止,急喝道:“趙公明!還不出手!”
話音剛落,天空中雷聲大作,趙公明手持方天畫戟,率領四位天將從天而降。原來趙公明早就埋伏在白骨嶺上空,只是被白骨夫人的幻術遮蔽了感知,一時找不到穆王所在。素娥那一聲喝,竟有破幻之效,趙公明頓時鎖定了位置,飛身而下。
趙公明一戟刺向白骨夫人,白骨夫人身形一閃,單手抓住戟桿,竟與趙公明角起力來。她的白骨之軀堅硬無比,趙公明的畫戟傷不了她分毫。
趙公明喝道:“妖婦!你修煉四千年,已入魔道,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白骨夫人冷笑:“就憑你?再來十個也不是我的對手!”
趙公明心知不敵,正要擲出降魔杵,忽然白骨夫人身形一僵,低頭一看,自己的白骨腳踝上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根金線。那金線細如發(fā)絲,卻堅韌無比,另一端握在素娥手中。
白骨夫人驚道:“這是……捆仙線?你是仙人?”
素娥不再隱藏,松開手中的金線,那金線自行纏繞,將白骨夫人的雙腿牢牢縛住。素娥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周身泛起七彩光芒,白衣化作霓裳羽衣,發(fā)髻上現出玉簪花,腳踏祥云,緩緩升空。
穆王和造父看得目瞪口呆。造父從車底下鉆出來,結結巴巴道:“素……素娥姑娘?你是……你是神仙?”
素娥低頭朝穆王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歉意:“大王恕罪。小仙奉西王母之命,化作凡人,一路暗中護駕。小仙本名素娥,乃西王母座下瑤池仙子。大王一路上的磨難,王母盡收眼底,心中不忍,特遣小仙下凡,與大王同行,以護周全?!?br>穆王愣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好一個西王母!好一個素娥仙子!寡人還以為自己運氣好,撿了個采藥姑娘,原來是王母派來的救兵!”
白骨夫人被捆仙線縛住,仍在掙扎,怒吼道:“素娥!你瑤池的仙人也要來管我白骨嶺的事?西王母管得也太寬了!”
素娥正色道:“白骨夫人,你本是一具枯骨,得了天地靈氣才修煉成精。你若安分守己,修行向善,遲早能修成正果。可你卻殘害生靈,吸取行人精氣,****。今日便是你伏法之時!”
趙公明趁白骨夫人被縛,祭出降魔杵,一杵砸在白骨夫人的胸口。白骨夫人慘叫一聲,白骨碎裂,化作一堆白骨碎片散落一地。但那些碎片竟然還在蠕動,試圖重新組合。
素娥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滴晶瑩的水滴,落在白骨碎片上。那水滴一接觸白骨,碎片立刻失去了光澤,變成普通的枯骨,再也無法復原。白骨夫人最后一聲哀嚎消散在山風中。
趙公明收了降魔杵,朝素娥拱手:“多謝仙子相助。若非仙子破了她的幻術,末將還真找不到天子所在?!?br>素娥還禮:“將軍客氣了。王母有命,小仙從今日起,隨行護駕,與諸位天將一同保護天子。白骨嶺已過,前方還有‘落魂谷’‘寒冰潭’‘火焰窟’‘萬妖城’四關,越來越兇險。小仙雖不擅打斗,但精于識妖破幻、療傷解毒,可為將軍分憂?!?br>穆王聽完,正色道:“寡人一路西行,多番遇險,每次都有神仙相助。寡人心中感激,卻也有些疑惑——既然玉帝和王母都要護寡人西行,為何不直接派天兵天將掃平一路妖怪,非要讓寡人一關一關地吃苦?”
素娥微微一笑,答道:“大王有所不知。這四十九關,既是考驗大王的心志,也是為大王積累功德。若天兵天將直接將妖怪掃平,大王便只是走了一趟平坦之路,到了瑤池,西王母也不會將不死之藥相贈。正因大王一關一關地闖,吃盡苦頭而不改其志,王母才愈加敬重大王。今日遣小仙下凡,便是因為王母被大王的鐵骨所感動,不忍大王再受重傷。”
穆王恍然大悟,拱手道:“原來如此。寡人明白了。既然如此,寡人更要親自闖完這四十九關,絕不假手于人。素娥仙子,你既然奉王母之命隨行,寡人便不推辭。只是——”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已經縮到車邊、滿臉通紅不敢抬頭的造父,似笑非笑道:“只是你方才坐在車轅上,挨著造父這廝,倒是委屈了仙子的身份。造父,過來給仙子賠罪!”
造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仙子饒命!臣不知道您是神仙!臣還……臣還偷看了**幾眼!臣該死!”
素娥掩口輕笑,伸手虛扶:“將軍快請起。小仙化身凡人,本就為了不引人注意,將軍不知情,何罪之有?倒是將軍一路上忠心護主,王母也看在眼里,回天之后自有嘉獎。”
造父這才爬起來,**頭傻笑,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仙子,您方才說您會療傷解毒?那臣這一路上的傷——**被蛇精打腫了,胳膊被熊精擰青了,后背被九頭蛇摔紫了——您能不能給臣也治治?”
素娥從竹籃——不,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淡綠色的丹藥,遞給造父:“此丹名為‘回春丹’,可治內外傷。將軍服下,半日便好?!?br>造父如獲至寶,一口吞下,頓時覺得渾身暖洋洋的,那些青紫腫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他大喜過望,又要跪下磕頭,被素娥攔住。
穆王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他登車之前,回頭朝素娥道:“仙子,請上車?!?br>素娥搖頭:“小仙在車旁步行便可。”
穆王正色道:“寡人說了,請上車。你是王母派來的仙子,不是丫鬟。你若步行,寡人也步行。”
素娥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輕聲道:“大王果然與眾不同。那小仙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彼p盈地上了車,端坐在穆王對面。
造父坐在車轅上,揚鞭趕車,嘴里哼起了小曲。八駿歡快地奔跑起來,車輪碾過白骨嶺的山路,留下一路花香——那是素娥身上的仙氣所化,連路邊的枯草都因此重新發(fā)了芽。
穆王靠在車中,看了看對面閉目養(yǎng)神的素娥仙子,又看了看前方湛藍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雖然渾身是傷,心中卻前所未有地踏實。
正是:
白骨夫人施幻術,瑤池仙子化凡身。
鐵骨天子不低首,仙凡同路向西行。
四九難關才過半,更有妖魔待掃平。
欲知落魂谷中事,且聽下回分解。
(**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