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聲。
笑完之后覺得膝蓋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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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本來打算從醫(yī)院直接走。
回成都，回宿舍，把自己關(guān)在上鋪的簾子后面，好好想想接下來怎么辦。
一百五十萬。
不是小數(shù)目。
就算不算利息，按月還五千，要還二十五年。
我二十二歲。
還完的時候四十七歲。
如果還不上——
催債公司的電話已經(jīng)從一天六個升級到一天十七個了。
我不知道我爸媽到底欠了誰的錢，但從來電號碼的歸屬地來看——**、**、長沙——遍布全國。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做到在全國各地均勻分布債務(wù)的。這方面的執(zhí)行力，真不如用在正經(jīng)事上。
正想著，護士站的一個小護士追了出來。
"哎，那個——那個帥哥！"
我回頭。
"二十三床的病人找你。"
"我不是她家屬。"
"她說了，她說你是。"
"她說的不算。"
小護士一臉為難："可是她說如果你不回去，她就拔針自己走。"
"…………"
"她真的在拔了。"
我閉了一下眼睛。
轉(zhuǎn)身往回走。
邁進病房的時候，溫棠確實在扯手背上的留置針貼膜。
透明的貼膜被她撕起來一個角，露出下面的針管和一小片淤青。
"你干什么？"我走過去。
"你不是走了嗎？"她頭都沒抬。
"你拔針管干什么？"
"出院。"
"醫(yī)生讓你留觀二十四……"
"我沒錢住院。"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就繼續(xù)撕貼膜。
"我沒帶夠現(xiàn)金，手機又沒電剛才充上，醫(yī)保卡在成都的宿舍里。"
"你可以先掛賬——"
"我不喜歡欠醫(yī)院錢。"
她把貼膜整個撕了下來。
針管還扎在血**，一小滴血從針口滲出來，順著手背流到指根。
"你等一下。"我按住了她的手。
她抬頭看我。
眼神里有一種很微妙的試探——像是在確認我到底會不會管到底。
我按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三十秒后進來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支付寶。
余額兩千九百五十五塊。
"住院押金多少？"
"急診留觀的話，先交一千。"
一千。
我點了一下支付鍵。
屏幕跳出來一行字：支付成功。
余額：1,955.00元。
我把手機塞回兜里。
溫棠看著我。
"你……"
"別說謝謝，"我退后一步，"加上沖鋒衣的錢，你現(xiàn)在欠我一萬一。"
"沖鋒衣的錢是你欠我的。"
"剛才醫(yī)院的錢呢？"
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內(nèi)部進行一場激烈的法律辯論。
最終她選擇了沉默。
這大概是她今天第一次閉嘴。
護士重新幫她扎好針，臨走前看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我倆之間來來回回，嘴角彎了一下。
門關(guān)上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
只有輸液**的液體，一滴一滴，打著節(jié)拍。
我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不是因為我想坐。
是因為我的膝蓋拒絕再支撐我站立了。
"紀桓。"
"嗯。"
"你也沒錢。"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沒否認。
"你的手機從進來到現(xiàn)在一直在震。"她看了一眼我放在大腿上的手機，屏幕每隔三四十秒就亮一次，"我看到了三個不同的座機號碼，每個號碼至少打了兩遍。"
"盯別人手機不禮貌。"
"你幫我翻包找充電器的時候也沒問我。"
"……扯平了。"
"沒扯平。你還欠我一件沖鋒衣。"
這個人有病吧？
不對，這個人確實有病，她在住院。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正在經(jīng)歷一種全新的酷刑——比催債電話更折磨人的酷刑。
催債電話好歹到點下班。
她不下班。
"那些電話，"她的聲音放低了一點，"是催債的？"
我看了她一眼。
"跟你沒關(guān)系。"
"你救了我的命。"
"所以呢？"
"所以跟我有點關(guān)系。"
我拿起手機，終于回撥了方銳的電話。
鈴聲響了一聲就接了。
"紀桓！你他——"
"小聲點。"我壓低了聲音，起身走到窗邊，"我在醫(yī)院。"
"誰住院？你？"
"不是我。就是……那個女的。"
"英雄救美那個？"
"別用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