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什么。她走到妝臺前坐下，對著銅鏡，把鳳冠摘下來，一根一根地拆掉發(fā)髻上的珠釵。銅鏡里的她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
丫鬟在旁邊小聲說：“王妃，您別難過。王爺他……對前面兩位王妃也是這樣的。”
虞錦的手頓了一下。“前面兩位，也是這樣？”丫鬟自知失言，趕緊閉了嘴。虞錦沒有再問，繼續(xù)拆發(fā)髻。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銅鏡里的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不是苦澀，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早已預料到一切的平靜。
她從來就沒指望過這個素未謀面的丈夫會善待自己。她只是一個替嫁的棋子，用來填補沈明珠留下的空缺。他冷落她，她反而安心。因為被冷落，就意味著安全，意味著不會被發(fā)現(xiàn)她是假的，意味著她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這個王府里活下去，哪怕活得像一個透明人。
嫁進鎮(zhèn)北王府的頭一個月，虞錦只見過裴衍三次。第一次是成親次日奉茶，他坐在堂上，接過她遞的茶，喝了一口，說“辛苦了”，然后起身走了。那杯茶她端了半刻鐘，手都酸了，他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冷得像冰。
第二次是在花園里。她正蹲在花圃邊，親手種一株白牡丹。他路過，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沾滿泥土的手，說“這些事讓下人做”。她站起來，行了一禮，說“是我自己想種的”。他沒有再說話，走了。
第三次是在深夜。她睡不著，在院子里散步，看見書房里的燈還亮著。他坐在案后，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文書，眉頭緊鎖，批閱的朱筆一直沒停過。她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隔著半開的窗戶看了他一會兒。然后他忽然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住了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虞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為他會叫人把她趕走，或者至少問她“你在這里做什么”。但他沒有。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頭，繼續(xù)批閱文書，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虞錦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冰冷的、像北境冬天的河面一樣的眼睛?？伤鋈挥X得，那雙眼睛的冰層下面，藏著什么東西。不是溫柔，不是溫情，是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沉甸甸的、像石頭壓在心口的東西。
她想，這個男人心里有事。很大的事。
第三章 試探
第二個月，虞錦開始試著在王府里走動。
鎮(zhèn)北王府很大，分前院后院、東西跨院，光花園就有三個。她每天在不同的地方散步，遇到的下人都對她客客氣氣，但沒有人主動跟她多說一句話。她像一件擺設，被安放在這座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但沒有人真的在意她。
直到那天她在花園里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袍子，面容清瘦，鬢角微霜，坐在花園角落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卷泛黃的書。他看見虞錦，沒有行禮，也沒有避讓，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問了一句：“你就是新來的王妃？”
虞錦愣了一下?！澳闶?？”
“裴衍的老師，姓周，你叫我周先生就行?！?br>虞錦行了一禮?！爸芟壬?。”
周先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沒有惡意，但有一種讓人不太自在的審視。“你不是沈明珠吧？”
虞錦的心猛地揪緊了。這是第二個人當面說出這句話了。第一個是裴衍，第二個是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教書先生。
“先生何出此言？”
周先生笑了笑。“沈明珠我見過，驕縱、任性、眼高于頂，不是你這樣的?！彼D了頓，“你這樣的，是吃過苦的人。吃過苦的人，眼睛里有一種東西，沒吃過苦的人裝不出來?！?br>虞錦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也不敢隨便回答。這個男人是裴衍的老師，一句話說錯，可能會傳到裴衍耳朵里，后果不堪設想。
“別緊張，”周先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不會告狀。我只是想告訴你，裴衍這個人，不好相處，但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