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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死瞬間

傅總,你追悔的替身已封神

夜,深得像是被潑了濃墨。

窗外的暴雨瘋狂地抽打著玻璃,發(fā)出沉悶又急促的噼啪聲,仿佛要將這棟冰冷的別墅徹底吞沒。

林晚汐蜷縮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身上只裹著一條薄薄的毛毯。

電視機屏幕閃著幽藍的光,播放著午夜檔的無聊節(jié)目,但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胃里一陣陣痙攣式的抽痛,讓她不自覺地蜷縮起身體。

她在發(fā)燒。

額頭燙得嚇人。

但比身體更冷的,是心。

墻上的歐式掛鐘,時針不緊不慢地滑過了“2”的位置。

凌晨兩點了。

他還沒回來。

面前茶幾上的砂鍋里的養(yǎng)胃湯,是她強撐著病體,在廚房守了三個小時熬出來的。

此刻己經(jīng)徹底涼透,凝出一層油膩的浮膜。

就像她對他五年來的期待,一次次加熱,又一次次冷卻,最終變得面目可憎。

五年了。

她嫁給傅景深,整整五年。

這五年,她活得像個精心模仿的影子,模仿著另一個女人的喜好、習慣,甚至微笑的弧度。

只因為傅景深在醉酒后,曾掐著她的下巴,猩紅著眼睛說:“林晚汐,你的眼睛,有幾分像她。”

像那個早己在他心中死了三年的白月光——蘇晴。

她曾經(jīng)天真地以為,人心是肉長的,五年朝夕相處,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一點點。

她學著煲他喜歡的湯,將他挑剔的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甚至在他因為蘇晴的忌日而酗酒暴躁時,默默收拾殘局,忍受他帶著酒氣的、將她錯認成蘇晴的擁抱和吻。

可最終,她發(fā)現(xiàn)自己錯的離譜。

影子,永遠只是影子。

一旦正主歸來,影子便該消散在光明下。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因為高燒和胃痛實在難受,第一次主動撥通了他的私人電話。

接電話的卻是他那個永遠公事公辦的助理周銘。

“**,先生今晚有重要的應(yīng)酬,不方便接電話?!?br>
林晚汐喉嚨干澀,聲音沙?。骸爸苤恚矣悬c不舒服……能不能麻煩你告訴他一聲?”

電話那端的周銘沉默了幾秒,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但更多的是公式化的冷漠:“先生現(xiàn)在正陪著蘇小姐,抽不開身。

**,您如果實在不舒服,我?guī)湍屑彝メt(yī)生?”

蘇小姐……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間刺穿了林晚汐的心臟,連帶著那點因為病弱而生出的卑微期待,也一起攪得粉碎。

蘇晴回來了。

那個傳說中在三年前一場**里香消玉殞的蘇晴,竟然“死而復生”,回來了。

這幾天,整個上流圈子都傳遍了。

傅景深更是連續(xù)幾天沒有歸家。

陪伴。

多么體貼又曖昧的詞。

那他知不知道,他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正在他們的家里,發(fā)著高燒,胃痛得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揪擰?

他當然不知道。

或者說,知道了,也不在意。

胃部的絞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鋼絲在來回拉扯。

林晚汐額上的冷汗越來越多,視線開始模糊。

不行,不能再硬撐下去了。

她艱難地從沙發(fā)上爬起來,套上一件外套,拿起車鑰匙和錢包,決定自己去醫(yī)院。

雨下得極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車前窗上,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也幾乎看不清路。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

林晚汐咬著牙,握緊方向盤,憑著意志力將車開到了市中心醫(yī)院。

停好車,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進急診大樓。

掛號,排隊,等待。

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自身的病氣,讓她一陣陣反胃。

好不容易拿到藥,準備去輸液室,經(jīng)過住院部大樓的連接廊時,她的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連接廊的入口處,站著一對男女。

男人身形挺拔高大,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即使只是一個背影,林晚汐也絕不會認錯——傅景深。

他懷里小心翼翼地擁著一個穿著病號服、身形纖弱的女人。

女人幾乎整個人都埋在他懷里,看不清臉,但那種極致的呵護姿態(tài),是林晚汐從未在傅景深身上見到過的。

傅景深微微側(cè)頭,對懷里的女人低聲說著什么,側(cè)臉線條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幾乎全部傾向那個女人,自己的半邊肩膀卻被雨水淋得濕透。

就在這時,他懷里的女人似乎有所感應(yīng),微微抬起了頭。

視線,隔著雨幕和玻璃廊橋,與林晚汐撞個正著。

是蘇晴。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五官依舊精致柔美,眼神里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脆弱感,能輕易激起任何男人的保護欲。

而在那脆弱之下,投向林晚汐的目光中,卻清晰地閃過一絲挑釁和勝利者的得意。

林晚汐渾身冰涼,胃部的疼痛仿佛瞬間蔓延到了西肢百骸。

她看見蘇晴輕輕拉了拉傅景深的衣袖,傅景深順著她的目光轉(zhuǎn)過頭來。

看到狼狽不堪、臉色慘白如鬼的林晚汐時,傅景深的眉頭瞬間蹙緊,眼神里沒有絲毫被撞破的尷尬或愧疚,只有濃濃的不悅和被打擾的煩躁。

“你怎么在這里?”

他的聲音冷得像這夜里的寒雨。

林晚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胃部卻一陣劇烈的痙攣,讓她幾乎站立不穩(wěn)。

傅景深看著她痛苦的模樣,眼神卻沒有半分波動,只有不耐。

他以為她又是用這種拙劣的方式跟蹤他,來博取關(guān)注。

蘇晴輕輕依偎進傅景深懷里,聲音嬌弱:“景深,我有點冷,我們回去吧。”

傅景深立刻收回落在林晚汐身上的視線,低頭對蘇晴時,聲音是顯而易見的溫柔:“好,我們回去?!?br>
他擁著蘇晴,轉(zhuǎn)身欲走。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林晚汐清晰地聽到傅景深用她從未聽過的、帶著一絲安撫和決絕的語氣,對蘇晴說:“別擔心。

她(林晚汐)不過是個影子,現(xiàn)在你回來了,她該走了?!?br>
……轟隆——!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巨大的雷聲仿佛也劈開了林晚汐混沌的意識。

影子……該走了……五個字,像最終的審判,將她五年的青春、付出、隱忍和那些微不足道的幻想,徹底擊得粉碎。

原來,她這五年,真的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心口那股尖銳的疼痛,奇異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水般的平靜,冰冷的,麻木的。

她看著那對相擁離去的背影,融入醫(yī)院走廊溫暖的光線里,而她獨自站在這冰冷的連接廊,渾身濕透,像個被遺棄在雨夜的流浪狗。

沒有眼淚。

一滴也沒有。

哀莫大于心死。

林晚汐默默地轉(zhuǎn)過身,沒有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也沒有再去輸液。

她拿著藥,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異常堅定地走出了醫(yī)院,走進了瓢潑大雨中。

雨水瞬間將她淋得濕透,冰冷的寒意卻讓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到那座如同華麗牢籠的別墅時,天邊己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雨勢漸小,但天空依舊陰沉得可怕。

林晚汐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干凈的衣服,甚至還給自己沖了一杯熱牛奶。

她的動作有條不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在醫(yī)院那個狼狽崩潰的人不是她。

她走進臥室,打開了角落里一個常年上鎖的抽屜。

這個抽屜,傅景深從未在意過,或許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他投注絲毫關(guān)注。

抽屜里沒有日記,沒有少女的懷春心思。

只有幾本厚厚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證書,和幾張設(shè)計稿。

最上面的一本,燙金的字體赫然寫著——“國際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傳承與創(chuàng)新大賽·最高榮譽獎”。

獲獎人:林錦。

旁邊是一張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林錦”和一個****。

那是國內(nèi)頂級國風品牌“織夢閣”首席設(shè)計總監(jiān)親自遞給她的橄欖枝,邀請了無數(shù)次,都被她以“家庭原因”婉拒了。

林晚汐拿起那張名片,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著。

“林錦”,這是她在刺繡界的化名,是奶奶給她取的名字,代表著那個曾經(jīng)在繡繃前閃閃發(fā)光、擁有無限未來的自己,而不是傅**這個空洞的頭銜。

她拿出手機,雨水并未損壞它。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名片上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對方的聲音帶著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這里是織夢閣,請問是林錦大師嗎?”

林晚汐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過去的決絕:“**,我是林錦。

我同意簽約。

唯一的條件是——我需要立刻、馬上離開這座城市?!?br>
……深夜。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碾過濕漉漉的地面,停在別墅門前。

傅景深帶著一身酒氣和夜雨的寒涼下了車。

應(yīng)付了蘇晴一晚的哭泣和不安,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煩躁。

習慣性地,他看向別墅。

一片漆黑。

沒有以往無論多晚都會為他亮著的暖黃門廳燈,也沒有那個穿著睡衣、睡眼惺忪卻依舊會迎上來為他遞上拖鞋的溫順身影。

傅景深皺緊了眉,心頭那股無名火更盛。

她今天在醫(yī)院的出現(xiàn),以及后來悄無聲息地離開,都讓他覺得反常。

但他懶得深究,不過又是她吸引注意力的新把戲罷了。

他冷笑著想,這次倒是有長進,懂得用冷戰(zhàn)了。

他帶著怒氣,自己輸入密碼開了門。

玄關(guān)一片冰冷,空氣里沒有熟悉的養(yǎng)胃湯的香氣,只有一片死寂。

他煩躁地扯開領(lǐng)帶,換上拖鞋,大步走上樓。

臥室的門緊閉著。

他“砰”地一聲推開——房間里空無一人。

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茍,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床頭柜上。

那里,沒有溫言軟語的紙條,沒有熱好的牛奶。

只有一份薄薄的、打印出來的文件,和一枚在冰冷燈光下折射出微弱光芒的——結(jié)婚戒指。

文件最上方,是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離婚協(xié)議書。

傅景深瞳孔驟然緊縮,幾步跨到床頭,一把抓起那份協(xié)議。

他首接翻到最后一頁,女方簽名處,“林晚汐”三個字清秀卻力透紙背,決絕得沒有一絲猶豫。

財產(chǎn)分割欄,她幾乎全部放棄,空白一片。

只在最后一項,她用娟秀的字跡填上了一行字:“林晚汐奶奶名下,位于南巷胡同的老宅一套。”

傅景深拿著協(xié)議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那套老宅?

地段偏僻,破舊不堪,市值恐怕連他**里一個輪胎都買不到!

她用了五年心機,如今竟然只要這個?

為什么?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冰冷的毒蛇,驟然纏上了他的心臟,并且不斷收緊。

他以為她只是在鬧,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可這份簽好字的協(xié)議,這枚被丟棄的戒指,以及她唯獨索要的那套毫不值錢的老宅……這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徹底了斷的氣息。

別墅外,夜風吹過,帶著雨后的沁涼。

傅景深站在空蕩冰冷的臥室中央,第一次覺得,這棟他住了多年的房子,竟然大得如此空曠,安靜得如此……令人心慌。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