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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破不改光
父親走后,京中百姓們的談資,大多變成了贊揚衛(wèi)將軍用兵如神,或是衛(wèi)家子弟驍勇善戰(zhàn)。
卻架不住敵軍兵肥馬壯,包藏禍心已久,這一戰(zhàn),終歸是兇多吉少。
前線戰(zhàn)事的消息時好時壞,府里卻漸漸安靜下來。
父親出征后的第一個年關(guān),家書到了。
厚厚一沓,大半是寫給母親的。
末了附一頁給我,只寥寥數(shù)語:「阿翎安否?父甚念?!?br>
「邊關(guān)有白狐,毛色極好,不日便送回?!?br>
隨信來的,還有一支小小的木雕小馬。
是兄長在營中閑暇時刻的,馬背上坐著個小人兒,梳著雙髻,眉眼模糊卻姿態(tài)安然。
我將小馬擺在窗臺上。
母親見了,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身去廚房,親手做了父親最愛吃的炙羊肉。
擺在飯桌上,混著眼淚,一點一點往下咽。
此后每年,家書和禮物都會如期而至。
禮物越來越多,窗臺漸漸擺不下了。
母親便讓人打了多寶閣,專門收著這些來自遠(yuǎn)方的物件。
但送禮物的人,始終沒有回來。
我十二歲那年春天,前線傳來捷報。
衛(wèi)將軍率軍直搗王庭,北戎可汗遞了降書,百年邊患,一朝平定。
消息傳回那日,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陛下連下三道嘉獎圣旨,賞賜如流水般抬進(jìn)衛(wèi)府。
祖母喜極而泣,拉著母親的手連聲道:「守得云開見月明,守得云開見月明?。 ?br>
母親卻有些恍惚。
她站在滿院的賞賜中,看著北方,久久無言。
可眼淚卻一顆一顆,不停歇的往下掉。
她轉(zhuǎn)身將我擁入懷里,聲音都在顫抖。
「阿翎,他要回來了?!?br>
那是五年來,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那樣鮮明生動的表情。
她開始忙碌起來,親自指揮下人打掃父親的書房和臥房,曬他留下的鎧甲,甚至翻出我幼時他給我做的小木劍,細(xì)細(xì)擦拭。
她還破天荒地拉著我量尺寸,說要給我做新衣裳。
「阿翎?!?br>
夜里,她坐在我的床邊,「明日我們一起去接你父親,好不好?他看到你長這么大,定會歡喜。」
我看著她眼中的笑意,點了點頭。
母親笑了,她俯身在我額頭印下一個吻,「睡吧,明日要早起?!?br>
她吹熄蠟燭,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那夜我睡得并不沉,隱約聽見更鼓響過三遍。
再然后,就是前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披衣出門時,整個衛(wèi)府已亂作一團(tuán)。
下人們面如死灰,奔走慌亂。
我穿過回廊,來到前廳。
祖母倒在太師椅旁,雙目圓睜,一只手捂著心口,另一只手直直指著跪在廳中的傳令兵,嘴唇青紫,已然沒了氣息。
母親站在祖母身側(cè),背脊挺直,一動不動。
傳令兵伏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昨夜慶功宴后,將軍在回營途中遇伏......箭上有毒......將軍他......當(dāng)場殞命......兩位少將軍為護(hù)將軍遺體,亦力戰(zhàn)而亡......」
母親聽著,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
她甚至彎下腰,輕輕合上了祖母的眼睛,然后直起身,對管家說:
「準(zhǔn)備老夫人后事。另,派人去軍中,接將軍和公子們......回家。」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隱約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