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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茉莉同凋零
次日,宋茉一早便去了醫(yī)院。
她要提前辦好調(diào)任手續(xù),隔壁省的醫(yī)院已經(jīng)等了她大半年,開出各種優(yōu)渥條件。
畢竟她是圈內(nèi)人盡皆知的產(chǎn)科圣手,她的名字在業(yè)內(nèi)就是一塊活招牌。
她剛填完調(diào)任申請書,科室主任便火急火燎地推門進來。
“宋茉,先別忙這個了。樓上來了個病人,點名要你去保胎。”
宋茉皺眉:“我今天門診排滿了?!?br>
“讓其他人先頂著?!敝魅尾亮税押?,壓低聲音:“來的是霍家的人,院長也在?!?br>
霍家?
宋茉微微一愣。
她跟霍況野是隱婚,整個醫(yī)院沒人知道她丈夫是誰。
她也從不在科室里提起私事,沒人知道她才是霍**。
“嗯,我知道了?!?br>
宋茉將調(diào)任書折好放進口袋里,面無表情地起身。
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她就看見了霍況野。
他正背對著她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一只手撐在窗臺上,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
他沉聲交代院長:“無論用什么辦法、多少費用,胎兒必須保?。 ?br>
說這句話時,他連呼吸都帶著明顯的慌亂。
宋茉的腳步頓了一下,結(jié)婚七年,她從未見過霍況野焦急的模樣。
在她記憶里,這個男人永遠是波瀾不驚的。
她發(fā)燒到四十度給他打電話,他毫不在意道::“讓司機送你去醫(yī)院?!?br>
他生日,她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凌晨,他推門進來只丟下一句:“以后不用做這些?!?br>
她以為他天生就是這樣的。
冷心冷面,對誰都不會熱絡。
可此刻他撐在窗臺上的那只手卻在微微發(fā)抖,忘了一貫的從容。
他為另一個女人慌了神,連最基本的體面都顧不上了。
宋茉喉頭泛起一陣苦澀。
這時,霍況野轉(zhuǎn)過身,正好對上宋茉的目光。
他的眼神瞬間冷下來,直接開口:“怎么來得這么晚?今天不是你值班嗎?”
宋茉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中途有事。”
霍況野蹙了蹙眉,似乎對她的態(tài)度有些不滿,但還是耐著性子交代:“大嫂早上突然有流產(chǎn)跡象,你進去看看,孩子必須保?。〕隽巳魏尾畛?,你擔責?!?br>
宋茉忽然想起一件事。
霍況野今天有一場重要的跨國并購會議,對方公司的人專程從歐洲飛過來,整個霍氏前后籌備了三個月。
這筆生意談成了,霍氏的年利潤至少翻一番。
結(jié)果他卻出現(xiàn)在醫(yī)院,連出席會議的正式西裝都沒來得及換。
上億的生意,就因為辛欣可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她垂下眼睛,胸口像是有什么東西被連根拔起,空蕩蕩的。
他可以為辛欣放棄上億生意,可以為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把整個世界都拋在腦后。
但他們結(jié)婚的七年里,他從沒有為她請過半天假。
她在他的人生排序里,永遠是最后一位。
當初她懷孕三個月時見紅,試著給霍況野打過電話,告訴他自己流了很多血,求他回來一趟。
他卻說了句“別裝了,想要錢直說”,說完便掛了電話。
后來她一個人打車去醫(yī)院,一個人簽了住院單,一個人打了無數(shù)保胎針。
從那刻起,她就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這個孩子是她一個人的。
她不需要霍況野承認,不需要霍家接納。
她用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愛她,把她養(yǎng)大。
宋茉強壯鎮(zhèn)定,錯開身準備進入病房。
霍況野卻在身后叫住她,“等一下?!?br>
她回過頭。
他依舊淡漠地盯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波瀾:“這個孩子關系到霍家的家產(chǎn)分配,我不允許有任何閃失。你最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收一收,別讓私事影響工作?!?br>
“等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就公開你的身份?!?br>
他頓了頓,忽然加重語氣:“如果孩子沒了,協(xié)議就提前終止,一分錢你都拿不到,明白嗎?”
宋茉抬起眼對上他警告的視線。
四目相對,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七年前,她確實是為了錢才簽下那份協(xié)議。
母親重病,ICU一天兩萬,她剛畢業(yè),拿不出那么多錢。
霍況野正好需要一位**來應付長輩。
可母親治療兩年,還是走了。
母親下葬那天,霍況野正***開會。
她一個人簽的死亡通知書,一個人選的墓地,一個人捧著骨灰盒走完整個流程。
之后她留在霍家,早就不是為了錢。
她留下,是因為她天真地以為,七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場交易變成真心。
如今她終于清醒。
霍況野不是不會愛人,只是不會愛她。
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早就該結(jié)束。
她看著霍況野的眼睛,語氣平靜:“你放心,我分得清?!?br>
說完,宋茉轉(zhuǎn)身走進病房。
再等六日,她就能帶著女兒去過屬于自己的生活。
一個沒有霍況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