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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扇多出來的門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我被渴醒了。
這不是那種慢慢蘇醒的感覺，而是像被人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突然就睜開了眼。天花板上的吊燈沒開，但窗簾縫里透進來一道月光，正好落在床頭柜上。小美的退燒貼還攤在那里，邊上放著她喝剩的半杯水。
我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是燙。
三天了，高燒反反復(fù)復(fù)，白天退下去，晚上又燒起來。我已經(jīng)請了三天假，明天再不去，領(lǐng)導(dǎo)該打電話了。但這些都是小事，小美退燒才是正事。
我起身去倒水，路過客廳的時候看了眼墻上的鐘——兩點四十八。
其實我每天這個點都會醒一次。自從妻子走后，我的睡眠就像被人切成了兩半，前半段還能勉強睡著，后半段基本就是淺眠，一有風(fēng)吹草動就醒。心理咨詢師這個職業(yè)真是可笑，我能幫別人疏導(dǎo)焦慮，卻連自己的睡眠都治不好。
廚房的燈我沒開，摸黑倒了水。就在我仰頭喝水的工夫，余光掃到了過道盡頭的墻。
那里多了一扇門。
我手里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那扇門就貼在我臥室門旁邊，和我臥室門并排，顏色也是一樣的暗紅色，木紋紋理完全一致，連門把手都是那種老式的黃銅圓把手，轉(zhuǎn)起來會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可我臥室門左邊明明是白墻，我在這兒住了六年，每天從這過十幾遍，墻上從來沒有門。
我放下杯子，揉了揉眼睛。
那扇門還在。
它在那兒，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墻里，好像在嘲笑我的理性判斷。我感覺頭皮有點發(fā)麻，但更多的是憤怒——一個人住久了，對家里的每一樣?xùn)|西都了如指掌，忽然多出個東西，就像有人趁你睡覺時偷偷改了你的屋子。
我走過去摸了一下門把手。
是涼的，金屬的那種涼，握在手里很實在。我試著轉(zhuǎn)了轉(zhuǎn)，咯吱一聲，門開了。
門后面是一條筆直的走廊，鋪著和家里一樣的地板，墻上掛著和我家一樣的裝飾畫，連走廊盡頭的那個小夜燈都是同款——可我知道那不是我家。我家的走廊是直的，但沒有這么長，而且走到盡頭應(yīng)該是我放鞋柜的玄關(guān)，但這邊的盡頭，我看到的是另一扇門。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冷風(fēng)從門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就像醫(yī)院里那種。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把門關(guān)上了。
咯吱。
門關(guān)回去的時候，墻壁又恢復(fù)了平整。我用手掌貼上去摸，是實心的白墻，油漆有點掉皮，摸起來粗糙粗糙的。沒有門的痕跡，沒有縫隙，什么都沒有。
我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耳朵里傳來自己心跳的聲音，才慢慢走回臥室。
小美還在睡，嘴里嘟嘟囔囔的，好像在說什么夢話。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我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夢游了，或者是渴糊涂了。我又看了眼手機，凌晨三點零一分。
第二天早上，我去檢查那面墻。
還是白墻，結(jié)結(jié)實實的，我用手敲了敲，聲音很悶，不像是空心的。我甚至去樓下物業(yè)借了根探測儀，對著墻掃了一圈，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
我告訴自己，這大概是最近太累，出現(xiàn)的幻覺。
但當醫(yī)生的職業(yè)病讓我留了個心眼，我偷偷在墻根下面貼了一小段透明膠帶，如果半夜有人動了那面墻，膠帶就會斷開。
那天晚上，小美的燒又起來了，38度7。我給她喂了退燒藥，拿溫毛巾給她擦身，折騰到快十二點才睡。她迷迷糊糊抓著我的手說：“爸爸，媽媽在看我。”
我愣了一下：“媽媽在哪？”
她抬了抬下巴，指著天花板那個角：“那邊。”
我沒抬頭，只是把她摟緊了一些，輕聲說：“媽媽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等小美長大了，她就回來?！?br>“可是媽媽剛才在叫我呀?！彼穆曇魫炘谖倚乜?，聽起來迷迷糊糊的，“媽媽說，門快關(guān)上了?！?br>我心里一緊，沒接話。
等她睡著，我去檢查墻根下的透明膠帶——完好無損，沒有被人動過。
挺好，看來真是我瘋了。
但那膠帶貼在那兒，我心里多少踏實了點。然而第三個晚上，我設(shè)了一個鬧鐘，凌晨兩點五十，醒了。
鬧鐘剛響我就按掉了，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