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一個事——李娜為了爭取一個總監(jiān)剛空出來的位置，在背后捅了另一個同事一刀，把對方做了一半的項目搶了過去，署名是自己的。那個同事是她進公司時帶她的師父。
沈辭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打開剪輯軟件，開始處理今天拍的航拍素材。他把那七幀帶有符文畫面的片段單獨拖出來，存進了一個加密文件夾，然后用常規(guī)手法把剩下的素材剪成了一條商業(yè)街的宣傳片樣子?？旒簦?jié)奏明快，色調(diào)偏暖，配上一段氛圍感的電子樂——這是他吃飯的手藝，不依賴任何玄學成分，純技術(shù)活。
剪完之后他看了一遍，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畫面是對的，節(jié)奏是對的，調(diào)色也沒問題。但整個片子沒有“氣”。
這是爺爺教他的概念。任何東西都有氣，畫面也不例外。好的畫面不在技巧多華麗，而在氣息通暢、能量流動。這條商業(yè)街的宣傳片，技術(shù)層面挑不出毛病，但氣息是死的，像一條被堵住了的河，水面平靜，底下全是淤泥。
沈辭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他今天拍素材的時候，心不靜。那個穿黑色沖鋒衣的男人留下的話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識里，拔不出來。拍攝者心不靜，拍出來的畫面就是濁的。這個道理不玄學，攝影的基本常識——鏡頭是拍攝者的眼睛，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窗戶臟了，拍什么都臟。
他把片子保存到一個臨時文件夾，關了燈，躺到剪輯室的折疊床上。
這間剪輯室是他離職后用僅剩的積蓄租的，掛靠在一個小型影視工作室名下，算是他的個人據(jù)點。房租不便宜，加上設備分期和日常開銷，賬上的錢撐不了太久。但這間剪輯室有一個別的地方?jīng)]有的東西——爺爺當年留下的一塊舊羅盤，嵌在剪輯室正對門的那面墻里，朝北。沈辭搬進來第一天就發(fā)現(xiàn)了這塊羅盤，位置正對北方的坎卦，主水，主財，主智慧。他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爺爺生前安排好的，但他選擇不深究。
有些東西，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沈辭閉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機。李娜又發(fā)了一條消息過來，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視頻鏈接。鏈接標題寫著：“玄學剪輯直播首秀！現(xiàn)場招財，進賬不斷！”
他點開看了十秒鐘，然后關掉了。
李娜的直播內(nèi)容粗糙得不像話。她弄了一套花里胡哨的虛擬**，弄了幾個看起來像是從素材網(wǎng)站下載的符文素材，疊加在視頻畫面上，配上夸張的“嗡——轟——”音效，然后對著鏡頭大喊大叫：“家人們看好了！這個招財符文疊加之后，你的財位就會被激活！三天之內(nèi)必有進賬！”
沈辭看完那十秒，心里只有一個想法——這也能騙到人？
然后他意識到一個更讓他不安的問題：這確實能騙到人。而且會騙到很多人。因為大多數(shù)人并不懂玄學，也不懂剪輯，他們只會看到一個主播在用“看起來很專業(yè)”的手法做“看起來很厲害”的事情。至于背后是真是假，他們分辨不了，也不在乎。他們在乎的只是那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沈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這間剪輯室的天花板有一道長長的裂縫，從吊燈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墻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看了這道裂縫無數(shù)次，每次都覺得它像什么，但每次都不一樣——有時候像一棵倒長的樹，有時候像一道閃電的軌跡，有時候像一個人張開的手臂。
今天這道裂縫在他眼里變成了一條路。
一條他必須走、但還沒想好怎么走的路。
第二天早上七點，沈辭被一通電話吵醒。打電話的是老周，沈辭以前在影視公司時合作過的一個客戶，四十五歲，開超市的，為人實在但也挺軸。老周在電話里的聲音不太對，像是熬了一整夜沒睡，嗓子都是啞的。
“沈辭，你在……在剪片子對吧？你能不能幫我剪一條招財?shù)囊曨l？”老周說話吞吞吐吐的，像是鼓起很大勇氣才開口，“我那個超市，你也知道的，開了三年，年年虧。去年跟你說過想轉(zhuǎn)讓，沒人接。上個月的營業(yè)額扣掉房租水電人工，倒虧八千。我老婆說再這樣下去，只能把房子賣了還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