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房，被主人親手抵押了出去，換了七十萬，替一個跑了路的弟弟還了賭債?，F(xiàn)在弟弟一家失蹤了，債主每個月催著還利息，爺爺***退休金扛不住了，于是想起了大兒子，開口就是二十萬。
“這件事你們跟小叔說了嗎？”陳雨問。
“還沒。”
我站起來，聲音盡量平穩(wěn)：“奶奶，我會跟我爸說的。但您抵押房子這么大的事，瞞著所有人，現(xiàn)在二爺爺跑了，您來找我爸填窟窿，您覺得合適嗎？”
***臉色變了?！澳鞘俏易约旱姆孔?！我想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你們有什么資格管？”
我轉(zhuǎn)身走了出去。走下樓梯的時候腿有點發(fā)軟。手機震了，是媽發(fā)來的消息：“見到***了嗎？她說什么了？”我沒回，靠在墻上仰頭看著三樓的窗戶。窗簾動了一下，有人站在后面往外看。
我想起的不是七歲那年被拒絕的暑假。她想起的是更早的事情，更久遠的事情——我是在哪里長大的，堂弟是在哪里長大的，而那些年里，爺爺奶奶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從來沒有過。一天都沒有。
我記事很早，記得外婆家的院子，縣城西邊一個老平房里，種著一棵石榴樹，每年秋天石榴熟了，外婆踩著小板凳去摘，我在下面接著。記得外婆做的雞蛋羹，碗底鋪一層肉末，再把打好的雞蛋澆上去，出鍋時淋一點點生抽和香油。記得冬天外婆把我的腳捂在懷里給她暖。
所有的童年記憶，**都是外婆家的院子。不是東街那棟十年前買的、貼著米白色瓷磚的樓房。
我出生后不久，王秀蘭休完產(chǎn)假要回去上班，去找婆婆幫忙帶孩子。奶奶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襁褓里的陳雨，連伸手接過去的意思都沒有：“我身體不好，帶不了。你找別人吧?！钡诙稳?，奶奶連門都沒讓進，隔著防盜門說了一句“自己的孩子自己帶”，門就關(guān)上了。
后來是外婆家接過了這個擔子。先是在二姨家住了兩年，三歲以后就常住在外公外婆那里。不是偶爾去住，是常住——書包放在那里，衣服放在那里，牙刷放在那里。外公專門給她收拾出一個房間，窗簾是她喜歡的碎花布，書桌上放著我的小臺燈。我從三歲住到十五歲住校，十二年的時間。
十二年間，外公教我下象棋，教我寫毛筆字，教我騎自行車。外婆教我包餃子，教我織圍巾，在我**考砸了的時候摸摸她的頭說“沒關(guān)系，下次再來”。這些事，我的親爺爺親奶奶，一件都沒有做過。
而堂弟陳浩呢？陳浩比她小兩歲，也沒有被爺爺奶奶帶過。陳浩從斷奶之后就被送進了寄宿制***，一周回家一次。上了小學(xué)繼續(xù)住校，周末回**媽那兒。小嬸周蘭跟王秀蘭說過，當初也想過讓爺爺奶奶幫忙帶浩浩，但奶奶說“我身體不好，帶不了”，跟拒絕王秀蘭時說的理由一模一樣。
但“帶不了”和“不想帶”是兩回事。陳浩偶爾被送去的那幾天，奶奶能給他燉排骨、做紅燒雞腿、冰箱里塞滿酸奶和水果。而陳雨坐在那個客廳里，面前什么都沒有。每年過年，陳浩的壓歲錢永遠多兩百塊，陳浩碗里永遠多一個雞腿。有一次奶奶從廚房端出一碗燉蛋，繞過我端到陳浩面前，彎下腰說“浩浩乖，趁熱吃”。那碗燉蛋從陳雨面前經(jīng)過的時候，熱氣撲在我臉上，香得我咽了一下口水。
這些事，我從來沒有跟爺爺奶奶說過。說了也沒用。在他們眼里，陳浩是“小兒子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