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砸在臉上的圖紙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微微發(fā)抖。
評審室里十八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三秒前，我花了四個月畫的綠建方案被陳浩一把抓起來，狠狠摔在我臉上。
A3的效果圖擦過額頭，有一角劃在顴骨上，帶出一道細小的刺痛。
“這就是你占用部門建模資源四個月交出來的廢紙？”
陳浩的聲音又尖又冷。
“連最基本的荷載計算都對不上，還敢在方案里標注我去年南湖項目的結構缺陷？”
我彎下腰，一張一張撿散落在地板上的圖紙。
耳朵里嗡嗡的，視線花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我——有人低頭躲，有人抿著嘴忍笑，有人拿筆尖戳桌面假裝沒聽見。
坐主位的設計總監(jiān)劉偉轉了轉手里的簽字筆，咳了一聲。
沒說話。
我叫蘇瑤，鼎恒建筑設計集團第三設計部的建筑師。
入職三年。
三年來我從一個連施工圖都標不利索的應屆生熬成了部門的主力方案手，但始終沒能跨進陳浩那個圈子半步。
陳浩是部門的金字招牌——拿過省優(yōu)秀設計獎，總監(jiān)劉偉最信任的人，也是出了名的容不下別人出頭。
我的這份方案是關于集團投標的一個城市綜合體項目，主打綠色低碳。
調研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陳浩去年主導的南湖文化中心在節(jié)能指標上存在嚴重的數據注水，實際能耗比報審材料高了近四成。
我在新方案里用了兩頁紙指出這一點，附了完整的實測數據。
顯然，這踩到了地雷。
“蘇瑤，你可能還需要回去補補結構力學的課?！?br>劉偉終于開了口，語氣和善，結論冰冷。
“陳浩是這個領域的專家，你應該多請教，不是自己悶頭搞?！?br>我咬住嘴唇，鐵銹味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評審室的大屏忽然亮了。
一行藍色字在屏幕正中跳動——
“您有來自董事長辦公室的視頻會議邀請。”
提示音柔和，但每個人都僵住了。
董事長顧辰遠幾乎從不跟單個設計部開視頻會。
更不會在周二上午的內部評審時間。
劉偉迅速坐直，扯了扯領口，看向負責設備的同事。
“系統(tǒng)顯示是董事長辦公室直接發(fā)起的，最高優(yōu)先級?！?br>陳浩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壓下去。
“可能是例行抽檢，大家正常就行?！?br>劉偉點了“接受”。
屏幕閃了一下，出現(xiàn)一間簡潔的辦公室。
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坐在桌后，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正翻著什么文件。
顧辰遠。
鼎恒建筑的創(chuàng)始人，**一級注冊建筑師，業(yè)內公認最難伺候的甲方殺手。
“劉總監(jiān)，打擾你們評審了?！?br>他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不急不緩。
“我剛看完蘇瑤發(fā)過來的綠建綜合體方案，有幾個點想當面聊?！?br>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甩向我。
震驚、困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自己也懵了。
一個月前我確實把方案初稿抄送了董事長辦公室的公共郵箱，那只是走流程，從來沒指望過任何回音。
更沒想到顧辰遠本人會點開。
“蘇瑤?！逼聊焕锏乃侥骋豁?，食指點了點，“你在方案第三章提到南湖項目的能耗實測數據和申報數據存在偏差，我想了解你的調研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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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數據打臉
我清了清嗓子，聲音剛出口的時候有點啞。
“顧總，我用的是三組獨立數據交叉比對?！?br>我走到評審室前面，把筆記本接上投影。
“第一組是省住建廳公示的建筑能耗監(jiān)測平臺數據，第二組是我聯(lián)系物業(yè)拿到的實際電費賬單，第三組是我們報審時提交的節(jié)能計算書。”
數據圖表投上屏幕。
“住建廳平臺顯示南湖文化中心去年全年單位面積能耗為97千瓦時，而我們報審材料填寫的預計能耗是58千瓦時。”
我切到第二張圖。
“物業(yè)提供的實際電費倒推能耗約為102千瓦時，與住建廳數據基本吻合。也就是說，實際能耗幾乎是申報值的1.7倍?！?br>陳浩插話了。
“那是因為運營階段業(yè)主方擅自增加了商業(yè)面積，跟設計方案無關——”
“我核實過了?！?br>我打斷他。
下一張圖表彈出來。
“竣工驗收圖紙和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