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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沒有攔住周明遠(yuǎn)。
每次我開口替朵朵說話，周明遠(yuǎn)就會把矛頭轉(zhuǎn)向我。
“就是你慣的。”
“你這個老師怎么當(dāng)?shù)??！?br>“慈母多敗兒?！?br>公婆在邊上幫腔，一家三口把我堵得死死的。
我想過離婚。
可我媽說，誰家孩子不挨打？
**小時候也打過你。
過日子哪有不磕碰的，為了孩子忍忍。
我就忍了。
中考前三個月，我在朵朵的書桌抽屜里發(fā)現(xiàn)了一本畫冊。
我以為她又偷偷畫畫了，翻開一看，整個人從頭頂涼到腳底。
那不是畫冊。
是遺書。
一頁一頁，畫的都是同一個主題。
一個小女孩用各種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從高樓上跳下去，沉進河里，吃下好多好多藥片。
每一頁的角落里都寫著一行小字。
“媽媽對不起媽媽我太笨了媽媽我實在受不了了”。
我拿著那本畫冊去找周明遠(yuǎn)。
他翻了兩頁，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把畫冊扔回給我。
“你看你慣出來的好女兒?！?br>“有心思畫這些沒用的東西，不如多做兩套卷子?！?br>“中考考不好，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中考前第十七天的晚上。
我加班回來，推開門。
朵朵的書包扔在地上。
衛(wèi)生間門關(guān)著。
撞開門的時候，浴缸里的水是紅的。
朵朵的手腕上橫著兩道口子。
救護車的聲音。
走廊的白熾燈。
手術(shù)室的門關(guān)上又打開。
周明遠(yuǎn)站在走廊里，第一句話是：
“她怎么這么不懂事？馬上就要中考了——”
我甩了他一耳光。
他愣住了，然后暴怒。
朵朵被救回來了。
但那個會偷偷畫漫畫的小女孩，死在那個浴缸里了。
后來是漫長的治療。
重度焦慮癥，中度抑郁。
中考當(dāng)然是錯過了。
第二年復(fù)讀，朵朵在考場上發(fā)作，渾身發(fā)抖，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再后來她就再也沒進過學(xué)校。
十七歲，本該是最明亮的年紀(jì)。
我的朵朵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窗簾永遠(yuǎn)拉著。
她怕光，怕聲音，怕敲門聲。
她的心理醫(yī)生說，這是應(yīng)激性幻覺。
周明遠(yuǎn)呢？
他搬出去住了。
說是家里氣氛太壓抑，影響他工作。
我后來才知道，他和單位一個新來的小姑娘好上了。
小姑娘年輕，愛笑，不會縮在墻角尖叫。
公婆說，都怪我沒把朵朵看好。
好好的孩子讓我養(yǎng)廢了。
后來朵朵二十歲生日。
我買了蛋糕去她房間。
她坐在床上，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看著窗外。
“媽媽，你不用給我過生日。我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糧食?！?br>我抱著她哭。
她一動不動。
那天夜里我接到周明遠(yuǎn)的電話。
他說他和那個小姑娘結(jié)婚了，小姑娘懷孕了，他要當(dāng)爸爸了。
他說他想要一個正常的孩子。
正常的孩子。
我的朵朵不正常。
掛了電話，我抱著朵朵坐了一夜。
閉上眼睛的時候我想，如果能重來一次就好了。
如果能回到一切還沒有壞到無法挽回的時候。
回到那頁作業(yè)紙被撕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