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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病房門被推開。

門口先進來的人，不是沈知微。

是陸景川。

他穿著淺灰色大衣，手里提著果籃，神情溫和得體，像是來探望一位普通朋友。

看見我，他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歉意。

“承安哥，你醒了?！?br>
我沒說話。

下一秒，沈知微才跟著走進來。

她已經換回常服，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臉色很冷，眼底還有熬夜后的淡淡青灰。但那份疲憊不是因為擔心我，更像是昨晚應酬太晚沒休息好。

她把手里的花隨手放在床頭。

我掃了一眼，是百合。

我對花不過敏，但我母親生前住院那幾年，病房里長期擺這種花。后來她去世，我就再沒在家里放過百合。

沈知微顯然不記得。

或者說，她根本沒想記。

“醫(yī)生說你暫時沒事。”她站在床邊，語氣平平，“消防那邊也出了警，火已經滅了，現(xiàn)場還在排查。你現(xiàn)在能安靜點了嗎？”

我抬頭看著她。

“我差點死在里面。”

她眉心輕輕一擰，像是耐心已經見底。

“顧承安，你一定要把每句話都說得這么重嗎？”

陸景川連忙把果籃放下，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知微，你別這么說。承安哥剛受了傷，情緒激動也正常?！?br>
他說著看向我，聲音放得很柔。

“承安哥，知微昨晚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了解你，怕你像以前一樣把小事鬧大，才提前跟隊里說了一聲。誰知道真的會起火？”

我盯著他。

“小事？”

陸景川表情一僵。

我撐著床邊慢慢坐直，嗓音因為吸入濃煙還帶著啞意，卻比剛才清晰得多。

“我被反鎖在屋里，火從廚房燒到客廳，我給119打電話，接線員告訴我，是她提前交代過，別理我。”

“我打120，核實電話轉到她那里，她親口說我在演戲。”

“你現(xiàn)在告訴我，這是小事？”

病房里一下安靜下來。

陸景川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知微終于沉下臉：“夠了。”

她看著我，目光里沒有愧疚，只有被指責后的煩躁。

“顧承安，119和120最終都去了，你現(xiàn)在人也在醫(yī)院。事情已經這樣了，你還要揪著不放到什么時候？”

我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原來在她眼里，我從火里撿回一條命，換來的也不過是一句——事情已經這樣了。

我低頭，從枕頭下抽出昨晚讓周衡發(fā)來的電子版離婚協(xié)議打印件，遞到她面前。

“簽了吧?！?br>
沈知微視線落下去，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你再說一遍?！?br>
“離婚。”我聲音很輕，“房子和存款按法律走，其他我不要多爭。我只要和你斷干凈?！?br>
陸景川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亮色，嘴上卻立刻勸她：“知微，承安哥現(xiàn)在在氣頭上，你別跟他較真……”

沈知微卻沒看他，只盯著我。

“你拿這個威脅我？”

“不是威脅?！蔽姨а劭此?，“是通知。”

她沉默兩秒，忽然伸手把協(xié)議拿過去。

我以為她要看。

下一秒，她當著我的面，將那幾頁紙直接撕成了兩半。

緊接著，是四半，八半。

碎紙落了一地。

“顧承安，”她聲音壓得極低，“我沒空陪你玩這種把戲?！?br>
“拿離婚嚇我，沒用。”

她把最后一點紙屑丟進垃圾桶，抬眸看我。

我看著滿地碎紙，胸口卻反而徹底靜了下來。

我點點頭。

“行?！?br>
“那就**見?！?br>
沈知微臉色微變，像是沒想到我會這么平靜。

她正要再說什么，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醫(yī)生走進來，看見病房里的氣氛，先頓了一下，隨即翻開病歷。

“顧先生，麻煩家屬出來一下，我們要再確認一些傷情細節(jié)。”

我沒動，只淡淡說：“她不是我家屬。”

醫(yī)生愣了一下。

我抬手指向桌上的身份信息單。

“***改一下，改成我朋友周衡?！?br>
沈知微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