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jié)束那晚，我媽忽然跪在了我面前。
“念念，都怪媽粗心大意，給你買錯筆了，是那種寫完二十四小時墨水就消失的筆！”
她跪在地上，哭得整個身子都在抖。
我低頭看著她，沒吱聲。
她抹了把眼淚，又說：“念念，你別怪媽，媽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文具店會賣這種筆……”
我問她：“什么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語氣這么平靜。
“就是那種……那種墨水會自動消失的筆啊！”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更低了：“念念，媽對不起你，可這事兒已經(jīng)這樣了，咱們得面對現(xiàn)實?！?br>“家里條件你也知道，供不了兩個大學(xué)生?！?br>“你姐……你就讓她去讀吧?！?br>擱以前，我聽到這話，能把這屋子拆了。
別說大學(xué)名額了，就是桌上最后一顆草莓被顧瑤吃了，我都會跟她吵上半天。
可這次，我就只說了一個字。
“好?！?br>因為我壓根沒參加高考。
三周前，我憑全國數(shù)學(xué)奧賽**拿到了北大的保送資格，根本用不著走進那間考場。
我媽聽到“好”這個字，明顯愣了。
她大概做好了我大鬧一場的準備，卻沒想到迎來的是一片平靜。
“你……你說什么？”
“我說好?！?br>我蹲下身，跟她平視：“媽，我答應(yīng)你了，大學(xué)讓姐去念?！?br>她臉上的表情太復(fù)雜了，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試探，最后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松了一口氣。
不是心疼，不是自責。
是如釋重負。
那一瞬間，我覺得心口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語氣變得溫和許多：“念念，你能這么想，媽真的很欣慰?！?br>“你一直都聰明，就算不念大學(xué)，以后也差不了?！?br>“你姐不一樣，她腦子笨，只有讀書這一條路?！?br>我沒接話。
她又說：“媽知道委屈你了，等以后條件好了，媽一定補償你。”
我點了點頭。
轉(zhuǎn)身回房間的時候，我沒有讓她看到我的表情。
其實我想笑。
但笑不出來。
我想起高考前一天晚上，她敲開我的房門，遞給我兩支黑色中性筆。
“念念，這是**特意去廟里求來的幸運筆，開過光的，拿著它答題，保你考上好大學(xué)?！?br>那一刻，我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我以為她總算記起來了，她還有個小女兒。
我接過筆，差點沖口就告訴她——媽，我已經(jīng)拿到北大保送了，不用參加高考了。
可一轉(zhuǎn)念，那股倔勁又上來了。
我想等錄取通知書到手那天，親手遞給她看。
讓她知道，她那個不受待見的小女兒，才是全家最爭氣的人。
現(xiàn)在想想，還好我沒說。
關(guān)上房門，背靠著門板，我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北大招生辦發(fā)來的郵件，確認保送材料已審核通過。
我盯著郵件看了很久。
爸，你看到了嗎。
你走了以后，這個家里沒人記得我了。

事情要從那兩支筆說起。
高考前一晚，我媽來我房間，手里攥著兩支筆，用紅布包著。
“念念，明天可是大日子?！?br>她笑盈盈的，像是對我這個女兒難得上心了一回。
我那時正在整理準考證，頭也沒抬。
“媽給你準備了兩支幸運筆，廟里開過光的?！?br>她把紅布打開，兩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筆安安靜靜地躺在里面。
我盯著那兩支筆，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那個月我跟她冷戰(zhàn)，一句話都沒說過。
原因說出來都嫌丟人——就因為桌上最后一個雞腿。
顧瑤已經(jīng)吃了兩個了，第三個她說不吃，我伸筷子去夾，我媽手快地夾起來放進了顧瑤碗里。
“你姐身體弱，多吃點補補。”
這種事發(fā)生過太多次了。
衣服、零食、手機殼，甚至我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的耳機，被顧瑤說喜歡，我媽就讓我“讓給姐姐”。
雞腿不過是最后那根稻草。
可那天晚上，媽拿著筆出現(xiàn)在我門口，沒去顧瑤房間。
單獨給我準備的。
我接過筆的時候，手指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