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wěn)又亮。
她身后還跟著幾個村里的老**，都是來看熱鬧的。點引路燈是大事兒，村里人都信這個，逢點必看。
李婆婆進了屋，看了看床上的老**。
老**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看著像是隨時都能斷氣。她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輕，像是隨時都會停下來。
李婆婆沒說話。
她從懷里掏出一撮新棉花，那棉花是她前幾天就準備好的，撕得蓬蓬松松的，像一團白云。她把那棉花放在手心里，三兩下就搓成了一根細長的燈芯。
這燈芯有講究。粗了不行，細了也不行。得跟筷子差不多粗，太粗了費油，太細了火苗子不穩(wěn)當。李婆婆搓這燈芯搓了幾十年，手上都有數(shù)了，閉著眼都能搓得剛剛好。
她把燈芯擱在油里蘸透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擱在燈盞沿上。
她又從另一個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那火柴盒都磨得發(fā)白了，顯然是用了很久的。她抽出一根火柴，劃著了。
火苗子竄起來，對準燈芯。
呼的一下，燈芯燃了。
火苗子不大，豆粒大小，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既不冒黑煙，也不忽明忽暗，就那么安安靜靜地亮著，照得滿屋都是暖**的光。
屋里一下子亮堂了些。
那幾個來看熱鬧的老**都念了一聲佛，說這燈點得好，火苗子穩(wěn)當，說明老**還有牽掛，沒到走的時候。
李婆婆把燈盞擱在床頭的小柜子上，退后兩步，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念叨了幾句什么。
劉根生沒聽清她念的是啥。他也不想知道。
他就盼著這老**快點咽氣，省得拖累他。
那幾個老**在門口站著，都沒走。
她們跟李婆婆念叨："他李嬸子，這燈得亮多久?。?
李婆婆搖搖頭："不知道。亮到啥時候算啥時候。"
"那老**這幾天……"一個老**壓低聲音問。
"那得看她自己了。"李婆婆說，"心里有啥放不下的，就多留幾天。沒啥牽掛的，燈也就滅了。"
"那要是牽掛太多，燈一直不滅呢？"
李婆婆看了那個老**一眼，沒說話。
門口那些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聲了。
李婆婆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劉根生一眼。
那眼神說不上來是啥意思，反正讓劉根生心里一緊。
"根生啊，"李婆婆叫了他一聲。
"?。?劉根生應(yīng)了一聲。
"這燈，夜里別讓它滅了。"
"我知道。"劉根生點點頭。
李婆婆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啥，但最后還是沒說。她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身影消失在胡同里。
劉根生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點發(fā)虛。
5 燈亮日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啥。
燈亮著。
第一天，亮著。
火苗子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豆粒大小，照著?*枯瘦的臉。老**躺在床上，眼睛半睜半閉，也不知道是睡著還是醒著。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一口氣吊著，隨時都能斷。
劉根生從屋里出來，王巧云迎上去問："咋樣？燈還亮著？"
"亮著。"劉根生沒好氣地說。
王巧云撇撇嘴："這燈得亮多久?。课铱茨抢?*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劉根生蹲在院子里抽煙，沒理她。
王巧云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說，這燈要是自己滅了，是不是就算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