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14日。
路遠在出租屋里睜開眼。
床頭擺著他和方小棠的合照，那是她二十歲生日拍的，她臉上還沾著蛋糕奶油，笑得像只偷吃成功的貓。
手機日歷確認了年份，確認了日期。
他盯著天花板，躺了整整十分鐘。
從頭再來，這四個字，他體驗過九百九十九次了。
每一次都像被人一腳踹回起跑線，而那條跑道他已經(jīng)跑了一千遍了，終點是一堵墻，墻上寫滿了同一句話：她活不了。
他想不起來所有失敗細節(jié)了。
記憶是碎的，像被攪爛的拼圖。
但他記得那種感覺，某條路走不通，某個人信不過，某個節(jié)點他一定會搞砸。
這些感覺沒有形狀也沒有名字，但它們在他的骨頭里，比任何備忘錄都準。
他拿起手機，翻到方小棠的微信。
“寶，今天喝芋泥**嗎，別跟我扯減肥?！蹦粗笐以诎l(fā)送鍵上方。
這個開頭，他打過一千遍了。
一千遍，還能不能叫殷勤？還配不配叫真心？一顆心被揉爛一千次之后，還能叫真心嗎？
拇指落下去了。
因為不管打多少遍，這件事沒變過，他想讓她高興。
他起身，經(jīng)過鏡子。
鏡子里的人二十六歲，眼神不像。
他什么也沒說，對著鏡子比了個大拇指。
像在給什么人加油，一個他不太想認的人。
第一千次。
沒有攻略，沒有金手指。只有模糊的直覺、磨不滅的感覺、和一條鐵律——
方小棠的命和他的命，綁在一起。
01
路遠找到李鐵柱的時候，鐵柱正在**攤上翻羊肉串，油煙把他熏得瞇起眼。
“柱子?！?br>“哥！”鐵柱眼睛亮了一下，遞過來一串剛烤好的肉，“來得正好，嘗嘗咸淡?！?br>路遠接過來咬了一口：“淡了，多撒孜然?！?br>鐵柱回頭沖伙計喊了一嗓子，然后又轉回來：“哥，你有事？”
路遠把竹簽放下，擦了擦嘴：“你信不信哥?！?br>“信?！辫F柱嘴里的肉還沒咽下去，含含糊糊，“你上次說信你，我賺了三個月房租。不對，你什么時候說過信你？我怎么感覺你說過很多次了?！?br>路遠心跳漏了半拍，臉上不顯：“別瞎感覺，這次把你三個月租全押上?！?br>“哥，你是不是又——”
“對，我又做夢了。夢里有個白胡子老頭告訴我某批羊肉下個月漲價。別問，問就是天機?！?br>鐵柱瞪著路遠看了五秒。
五秒之后他低頭，把自己***里的錢全轉了過去。
路遠看著轉賬成功的提示。
他在笑，心里沒笑。
他想不起來第幾次世界線了，鐵柱也這樣信他，然后把全部身家賠進去了。
那次鐵柱沒怪他，只說了一句：“哥，下回咱穩(wěn)點”。
那次之后，他把鐵柱賠進去的記憶壓進了最底層，再也沒翻出來過。
這次他對自己說：穩(wěn)。
02
錢到手之后，路遠注冊了一家公司。
名字叫做“未來健康科技”。
產品線包括：“量子能量水”、“AI意念檢測杯”、“納米負離子**”。
產品說明寫得更離譜：“量子能量水”的功效欄里，路遠寫了幾個字，“喝了，老婆們都說好強”。
鐵柱拿著說明書問他：“哥，這玩意喝了能成仙？”
“不能?！?br>“那我為什么要賣？”
“因為有人相信它能?！甭愤h把說明書扔進垃圾桶，“所以我們定價別太高，富人韭菜隨便割，窮人原價退?！?br>鐵柱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說這是騙人。”路遠替他說了。
鐵柱點頭。
“是。”路遠把公司LOGO貼在墻上，他花二十分鐘用免費模板P的，丑得很有辨識度。
貼完他退后兩步看了看：“但你知道嗎，我騙來的錢，一分都不會往自己兜里揣?！?br>“那你往哪揣？”
路遠沒回答。
他往墻上掛了一行標語，打印紙A4，字體宋體加粗：“我們都是草臺班子，但要搭得比誰都認真?！?br>鐵柱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沒看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哥說要搭臺子，他就搬凳子。
03
“未來健康科技”的第一個投資人會議，約在宋天逸的實驗室。
路遠走進去的時候，聞到一股消毒水混著試劑的味道。
他的步子頓了一下，鐵柱注意到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