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大軍凱旋的慶功宴上，他將戰(zhàn)敗國公主完顏姝護在身后，
“明微，大局為重，你便替姝兒去一趟質(zhì)子府吧?！?br>看著他身上我一針一線縫制的錦袍，心底一片死寂。
我替夫君侍奉雙親、操持中饋，守了整整三年活寡，
只等來他一句：“明微，姝兒已經(jīng)懷有身孕，”
“事關侯府存亡，你是本侯的結(jié)發(fā)妻，自該有主母的肚量。”
“去質(zhì)子府委屈三年，本侯保證，侯府的正妻永遠是姜明微的?！?br>前世我抵死不從，求他念在三年夫妻情分上收回成命。
他卻嫌我妒忌成性，一杯毒酒送我上了黃泉，
還污蔑我家族人通敵叛國，連累父兄滿門抄斬。
重活一世，我看著完顏姝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溫婉地奉上一杯茶，笑著解下腰間的對牌鑰匙，
“夫君既有心上人，我自當**之美。”
“我愿替公主去質(zhì)子府受過，騰出主院成全你們?！?br>……
“姜明微，你當真以為這番故作大度，本侯就會心軟？”
沈長淵壓低聲音，手指緊攥著我遞出去的對牌，
我笑了笑：“夫君多慮了，不是故作大度，是心甘情愿。”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眉心擰出一道深痕。
我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姜明微應該會哭會鬧，會跪在他面前攥住對牌不松手，
直到他不耐煩地將我推開。
可這一世，我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了。
完顏姝站在他身后，一手護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眶紅紅：
“侯爺，姐姐定是傷心了……要不還是讓姝兒去質(zhì)子府吧。”
沈長淵立刻轉(zhuǎn)頭：“胡鬧，你有了身孕，怎能去那種地方。”
他說這話的時候，毫不掩飾眼里對完顏姝的關切，
完顏姝低下頭去，垂眸的一瞬，眼底難掩得意。
我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丫鬟：
“翠竹，去收拾幾件換洗的舊衣，我們今日就搬去竹苑?！?br>翠竹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
“夫……夫人，竹苑是下人住的地方，那里連地龍都沒有……”
“沒有便沒有，去吧?！?br>沈長淵沉下臉：“姜明微，我讓你去質(zhì)子府，不是讓你搬去下人的院子?！?br>“你這是在做什么？逼本侯心軟？”
我置若罔聞，轉(zhuǎn)身離開，身后傳來完顏姝細細的聲音：
“侯爺，都怪姝兒，姝兒不該回來連累姐姐……”
我回頭看他，語氣平得連自己都有些陌生，
“夫君，姝兒有了身孕，她才是最需要照顧的人?！?br>“我在這里礙眼，不如早些騰出來。”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最終什么都沒說出口，
我徑直走出了門，
主院里，三年來我替他縫的四季衣裳疊了整整兩柜，
熬夜批注的兵書摞在案頭，每一頁上都有我的小楷。
他征戰(zhàn)在外那三年，連他帳下偏將的家眷生了病，都是我出面張羅。
如今想來不過是笑話。
我一樣都沒拿，
只取了兩身舊衣，和壓在枕下的賬冊。
竹苑果然破敗，窗戶四處漏風，桌椅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翠竹拿袖子抹了兩把，坐上去咯吱作響。
我掌了粗陶油燈，翻開賬本逐筆核對，
前世我把所有嫁妝都填進侯府，連替父兄收殮的銀子都拿不出來。
這一世，我要把該拿的東西，拿回手里，
誰都可以死，姜家的人不能再死。
院門突然被人踹開，
沈長淵站在門口，慶功宴的酒氣還沒散盡，
我站起來，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衣領。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攤開手掌——一枚護身符，
三年前我纏綿病榻，命懸一線，他快馬趕去白馬寺跪了一整天求來的，
我貼身揣了三年，方才離開主院時，擱在了妝臺上。
“姜明微，連這個都不要了？”他的聲音壓著怒氣，
“你是鐵了心要跟本侯撕破臉？”
“夫君，這保平安的東西，”
我抬起頭，沒有接他遞來的手，
“姝兒有了身孕，留給未出世的孩子，比留給我有用?！?br>他攥緊拳頭，護身符被捏得變了形，
沉默了很久，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姜明微，你為了逼本侯愧疚，這苦肉計未免也演得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