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蹲在ICU門口，手機屏幕的光照著她蒼白的臉。
畫面里，**沈錦州西裝筆挺，對著鏡頭展示一只巴掌大的銅胎掐絲琺瑯香盤。底下標題寫得聳動——“沈氏珠寶掌門人沈錦州，豪擲三億拍下流落海外的乾隆御用霓裳天香盤，無償捐贈故宮博物院”。
記者問得殷勤：“沈先生，您和夫人秦婉清一起捐贈這件國寶，有什么想對國人說的嗎？”
沈錦州側身，鏡頭順勢給了旁邊女人一個特寫。秦婉清穿著蘇棠三年前穿過的婚紗款式晚禮服，脖頸上戴著她修復的第一件作品——沈家祖?zhèn)鞯陌藢殧€珠瓔珞圈。
那道圈上每一顆珠子的穿線，都是蘇棠一根一根換的。鎏金層掉的箔片，是她用特制魚鰾膠一片一片貼回去的。鑲口的蝕痕，是她用顯微鏡一點一點填平的。
秦婉清笑靨如花：“這件國寶能回到祖國，是錦州與我最大的心愿。我們希望能為更多流落海外的文物照亮回家的路。”
蘇棠盯著那只香盤，手指不自覺收緊。
下一秒，她指尖一震。
一種熟悉的**感從指腹竄上來，像過了一層低壓電流。緊接著，眼前就鋪開了一層霧蒙蒙的透明光幕——她看到了香盤身上緩慢流動的時間切面。
這是她那場高燒之后得到的異能。
只要觸碰到一件器物，就能“讀”到它經歷過的一切——誰的手**過它，誰的體溫留在它的表面，誰在暗室里把它和一堆贗品放在一起拍照，又是誰把它鎖進冷藏貨柜漂洋過海。
畫面里，秦婉清站在攝影棚燈光下，對著化妝鏡補口紅。旁邊的助理遞過來一份文件，低聲說：“婉清姐，鑒定中心那邊的人搞定了。這只香盤從現(xiàn)在開始就是‘沈氏捐贈’的了?！?br>秦婉清把口紅蓋啪地合上，唇角一勾：“那就讓他們炒。炒得越像真的越好——反正買主不追究，**不追究，蘇棠那種人更沒資格追究。”
畫面碎了。
蘇棠靠在墻上，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個月牙形的白印。
那只霓裳天香盤，是她三年前在倫敦地下拍賣會修復的。
沈錦州當時跪在她面前，眼眶通紅：“棠棠，幫我最后一次——這是我爺爺?shù)倪z愿，這只香盤是當年**戰(zhàn)爭被搶走的，沈家三代人找了它八十年。你幫我修好它，我就跟你離婚?！?br>她修了。
用三個月的時間，純手工補全了盤底缺失的纏枝蓮紋。因為年代久遠，原胎的配方已經失傳，她跑了六個博物館比對明代銅胎工藝，最后用故宮庫房里淘出來的舊料，復刻了乾隆八年造辦處的原版胎底。
修完之后，沈錦州沒有離婚。
他把她從沈家老宅趕出去，換了鎖，換了***的遺囑，換了一切能證明她存在過的痕跡。然后對外宣布：沈家少夫人，從來都是秦婉清。
蘇棠那年二十三歲，身無分文，弟弟躺在ICU里等錢**。
沈家連一毛錢都沒給她。
護士推門出來，看見蘇棠靠墻站著，嚇了一跳：“蘇小姐？您怎么不坐著？您弟弟剛才心率有點不穩(wěn)定，不過現(xiàn)在已經……”
“我知道?！碧K棠直起身，“我剛才看見監(jiān)護儀的數(shù)據(jù)了。”
她沒在說謊。進ICU之前，她碰到了一臺記錄儀，讀到了過去二十四小時里所有從這臺儀器旁邊走過的人——包括兩個夜里偷懶玩手機的護士，和一個對著她弟弟床位嘆氣的主治醫(yī)生。
護士被她看得發(fā)毛，低聲說：“醫(yī)藥費的事……”
“今天下午四點之前會到賬?！碧K棠把手機揣回口袋，“有個大客戶找我修東西。”
她轉身往外走，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屏幕上跳出秦婉清的微信消息——她們早就不是好友了，這條消息來自一個陌生的群聊。
內容是那只香盤的高清照片，配了文字：“捐贈儀式倒計時三天！歡迎媒體朋友蒞臨故宮博物院慈寧宮花園觀禮?！?br>下面有人@她：“蘇小姐也是修復師吧？婉清姐說這只香盤是民間高手修的，不會就是你吧？”
蘇棠站住腳步。
指尖那層**感又浮上來，麻麻的，**的，像有人在她掌心里放了一把蒲公英——風一吹就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