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七歲的睫毛精
十七歲那年，我喜歡周硯白。
不是偷偷喜歡。
是全班都知道的那種喜歡。
他坐我后排，上課踢我凳子，下課拽我頭發(fā)。
我回頭罵他，他就笑。
我回頭罵他，他就笑。
笑起來的時候，睫毛彎彎的，左邊十七根，右邊十九根。
我數(shù)過。
不止一次。
后來高考，他去了北京。
我留在省城。
他說：“等我四年，畢業(yè)就回來。”
我說：“好?！?br>第一年，他每天都發(fā)消息。
第二年，消息變少了。
第三年，只有節(jié)日祝福。
**年．
刷到他朋友圈的那一刻，我正加完班，站在地鐵站臺上。
鉆戒。配文：“余生請多指教?！?br>照片里他的手，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
地鐵來了，又走了。
我沒上去。
站臺的燈很白，照得手機屏幕發(fā)燙。
我把那張照片放大了。
看了很久。
不是想看那個女人長什么樣。
是想看清楚——他笑的時候，睫毛還是不是彎彎的。
然后給他發(fā)消息：“恭喜?！?br>他回：“謝謝。”
兩個字。
沒有解釋。
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沒有“等我回來”。
我把他**。
電話、微信、**。
所有****。
一鍵清空。
那天晚上我沒哭。
我只是躺在床上，一遍一遍數(shù)天花板上的裂紋。
數(shù)到第十七條。
想起他睫毛也是十七根。
忽然就哭了。
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請假沒去上班。
我媽推門進來，看見我腫著眼睛。
沒問為什么。
只說了一句：“不值得。”
我沒說話。
但我知道。
不是不值得。
是我等的那個人，已經(jīng)不在了。
二、相親桌對面的舊人
二十六歲這年，我**我去相親。
她說對方是海歸，有房有車，長得帥，人品好。
我去了。
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等了三十分鐘。
門推開。
進來的男人，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低頭看手機，又抬頭看桌號。
然后，他看見了我。
手里的車鑰匙，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
我數(shù)他的睫毛。
一下，兩下，三下。
——和十七歲時一模一樣。
可他旁邊站著的女人，不是我。
是他的未婚妻。
“硯白，你認識？”
她挽著他的胳膊，笑著看我。
周硯白沒說話。
我看著他的睫毛。
他不敢看我。
“認識?！蔽艺f，“老同學?！?br>蘇月笑了：“那正好，一起坐？”
我看著她挽他的手。
他說過只讓我挽的。
“不用了。”我拿起包，“我還有事。”
轉(zhuǎn)身的時候，聽見他開口。
“小七?！?br>我沒停。
他喊的是十七歲的人。
二十六歲的陳薇，不聽。
三、深夜的好友申請
晚上十一點。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張夕陽。
驗證消息寫著：“小七，是我?！?br>我盯著那四個字。
小七。
全世界只有他這么叫我。
手指懸在“通過”上方。
點了。
又取消。
我拿過手機。
打開他的朋友圈。
僅三天可見。
什么也沒有。
就像他這個人。
你以為他在，其實他早就不在了。
我把他好友申請留在那里。
沒通過。
也沒拒絕。
就讓那條申請，躺在那里。
像當年他躺在北京宿舍的床上，看著我發(fā)來的四十七條消息。
一個字都沒回。
那一夜，我數(shù)到一百二十七下才睡著。
夢里全是十七歲。
他坐在我后排。
踢我的凳子。
我回頭罵他。
他笑。
睫毛彎彎的。
十七根。
四、第一次“偶遇”
之后一周，我每天都加班。
不是忙，是不想回家。
不想一個人待著。
周四晚上，公司樓下便利店。
我進去買關東煮。
一抬頭，周硯白站在冷柜前面拿礦泉水。
他也看見了我。
愣了兩秒。
“這么晚還在加班？”
“嗯。”
他拿著水，沒走。
“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br>撒謊。
關東煮的湯濺到我手上，燙得我一抖。
他看見了。
把礦泉水遞過來：“冰的，敷一下。”
我沒接。
“不用?！?br>他還是塞到我手里。
手指碰了一下，很快就縮回去。
便利店的白光燈很亮，照得他眼下一小片青色。
他沒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