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來信------------------------------------------。，姓馬，沈謀見過他兩次，是長兄沈崇文在兵部衙門里用的人。此人原先在禁軍中當(dāng)差，后來犯了事被革職，沈崇文見他機(jī)靈，留在身邊做些跑腿送信的差事。這種人沒有官身，不受**勘核的限制，走州過縣比驛站的官差還快三分。。從洛陽到薊城，一千四百里路，他跑了六天。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馬累得口吐白沫，人也幾乎從馬背上栽下來。守門的兵士認(rèn)出他來，趕緊扶進(jìn)城中，一面派人去報沈謀。，馬軍漢正蹲在節(jié)度使府門房的臺階上，捧著一碗熱水，手抖得碗里的水灑了一半。他的嘴唇干裂，眼窩深陷，臉上糊著一層黃沙與汗水凝成的泥殼子。，他掙扎著要站起來行禮?！白！鄙蛑\按住他的肩膀，“信呢？”，雙手遞上。油布被體溫焐得溫?zé)?，封口處用火漆封著，火漆上蓋著沈崇文的私印——一朵五瓣梅花，是他們沈家約定俗成的標(biāo)記。，沒有當(dāng)場拆開。“給他弄些吃的，安排住處，馬好好喂。”沈謀吩咐完，轉(zhuǎn)身回了正堂。，拆開油布。。，只有一張紙，是沈崇文的親筆。“弟：‘擁兵自重、抗旨不遵’。折子是御史臺的孫季明上的，但背后是誰，你猜得到。兵部尚書周大人暫時壓住了，沒有呈到御前，但壓不了太久。周大人讓我轉(zhuǎn)告你：打一場漂亮仗，讓朝中那些人閉嘴。，勿念。
家中一切安好。你嫂子身體也好。
另有一事：陛下身邊的宦官李德全，近日頻頻與田崇的人往來。你心里要有數(shù)。
兄 文 字”
沈謀讀完第一遍，又讀第二遍。目光落在“打一場漂亮仗”六個字上，停了好一會兒。
周大人。兵部尚書周勤，是先帝朝的老臣，今年六十有余，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坐了八年。此人為官圓滑，輕易不得罪人，也輕易不幫人。他愿意替沈謀壓下**折子，不是因為他喜歡沈謀，是因為幽州這個爛攤子沒人愿意接。沈謀如果倒了，**就得另派一個人去守幽州——派誰？誰敢去？去了能守住嗎？
周勤是在替自己省麻煩。
但不管他出于什么動機(jī)，這份人情，沈謀得認(rèn)。
他拆開第二封信。
這一封厚得多，足有七八頁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沈謀認(rèn)出來，這不是沈崇文的筆跡——字寫得規(guī)整到近乎刻板，橫平豎直，一絲不茍，是典型的書吏字體。信末蓋著沈崇文的私印，說明內(nèi)容經(jīng)過了長兄的認(rèn)可。
這是一份朝堂局勢的詳細(xì)記錄。
沈謀從頭讀起。
第一頁寫的是**他的折子內(nèi)容。御史孫季明**他的罪名有三條：其一，抗旨不遵，拒不發(fā)兵南下**；其二，擁兵自重，私擴(kuò)邊軍，未經(jīng)兵部核準(zhǔn)便招募鄉(xiāng)勇；其三，私通狄人，邊鎮(zhèn)互市未報**批準(zhǔn)。
三條罪名，每一條都夠得上革職查辦。
但沈謀注意到，孫季明的折子里沒有提糧草的事。他沒有說**欠了幽州半年的軍餉，沒有說**今年只撥了兩批糧，第二批還只來了詔書沒來糧食。他也沒有說幽州的兵穿著前年的棉衣、拿著生了銹的刀槍在守邊。
他只說沈謀抗旨。
只說沈謀擁兵。
只說沈謀私通狄人。
沈謀把這一頁放下，冷笑了一下。
這不是**，這是栽贓。
第二頁寫的是朝中各方對這件事的態(tài)度。
兵部尚書周勤：壓住折子，暫不呈御前。理由是需要“核實邊鎮(zhèn)實情”。
戶部尚書鄭源：不表態(tài)。但私下對人說過“幽州的事，兵部自己看著辦”。
御史中丞趙崇義：孫季明的座師，態(tài)度曖昧。沒有公開支持孫季明，但也沒有阻止。
**盧杞：未見明確態(tài)度。但盧杞的門生中，有人與田崇往來密切。
宦官李德全：御前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皇帝最信任的內(nèi)侍。近期與田崇派來的人見過三次面，具體談了什么不知道。但李德全在皇帝面前提過一次幽州的事，說“邊將跋扈，不可不防”。
沈謀的目光在“邊將跋扈，不可不防”這八個字上停了很久。
李德全。他聽過這個名字。景隆三年的進(jìn)士案，李德全奉旨查辦，一口氣抓了十七個考官和三十幾個考生，抄家滅門，洛陽城里血流成河。從那以后，朝中再沒人敢得罪他。
這個人說了一句“邊將跋扈”，就夠沈謀死三回的。
第三頁往后，是沈崇文對各方勢力的分析，以及給沈謀的建議。
沈崇文在信中說，目前朝中攻擊沈謀的人，大致分為三股。
第一股是田崇的人。田崇在朝中經(jīng)營多年，御史臺、戶部、內(nèi)廷都有他的眼線和**人。孫季明**沈謀，十有八九是田崇在背后指使。目的是逼**撤換沈謀，或者至少削弱沈謀，為田崇吞并幽州掃清障礙。
第二股是“清流”。這些人倒不是田崇的人，但他們對武將天然不信任。景朝開國以來，藩鎮(zhèn)割據(jù)、武將跋扈的教訓(xùn)太多了。任何一個邊將表現(xiàn)出一點“不聽話”的苗頭，清流們就會群起而攻之。孫季明的折子能在御史臺通過，離不開這些人的支持。
第三股是投機(jī)者。這些人沒有立場，誰倒霉他們就踩誰，誰得勢他們就捧誰。沈謀現(xiàn)在是被**的對象，他們自然要跟著踩一腳，以示自己“忠于**”。
“你要記住，”沈崇文在信中寫道，“朝堂上沒有朋友，只有利益。今天幫你的人，明天可能就會踩你。今天踩你的人，明天也可能幫你。不要恨任何人，也不要信任何人。”
沈謀讀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們兄弟二人讀書。沈崇文讀的是《春秋》《左傳》，學(xué)的是帝王將相的權(quán)謀。沈謀讀的是《孫子》《吳子》，學(xué)的是行軍打仗的兵法。
有一次沈謀問父親，為什么哥哥學(xué)文，他學(xué)武。
父親說：“咱們沈家，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你哥哥在朝中做官，你在邊鎮(zhèn)帶兵。將來不管哪一邊出了事，另一邊都能拉一把。”
那時候沈謀還小，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F(xiàn)在他懂了。
父親不是偏心，是布局。
**頁寫的是皇帝的態(tài)度。
沈崇文在信中說得非常謹(jǐn)慎，措辭顯然經(jīng)過反復(fù)斟酌。他說皇帝對幽州的事“尚未明確表態(tài)”，但“對邊將確有戒心”。景隆七年，皇帝即位已經(jīng)七年了，但藩鎮(zhèn)的勢力越來越大，**的權(quán)威越來越弱。皇帝做夢都想削藩，只是力不從心。
在這種情況下，沈謀抗旨不遵，即便有再多理由，在皇帝眼里也是“跋扈”的表現(xiàn)。
“你不能給**留一個‘不聽話’的印象，”沈崇文寫道，“至少表面上不能。你需要一場大勝，然后把戰(zhàn)功報上去，把姿態(tài)放低。打了勝仗，你是功臣；打了勝仗還謙恭，你是忠臣。**要的不是幽州，是面子。你給**面子，**給你名分。”
沈謀讀完這句話，把信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
他沒有叫人來換，就著涼茶又喝了一口，繼續(xù)往下看。
第五頁和第六頁，是沈崇文給他提供的具體建議。
第一條建議：在冬天結(jié)束之前，打一場足以震動朝野的勝仗。對手必須是赫連赤，不能是田崇。打赫連赤是“抗擊外敵”，名正言順；打田崇是“藩鎮(zhèn)**”，**不會支持，反而會借機(jī)治罪。
第二條建議：打了勝仗之后，立刻上表**。表文要寫得謙恭，把功勞歸于**，歸于皇帝，歸于兵部的調(diào)度有方。千萬不能說“我沈謀如何如何”，要說“仰仗陛下天威”。
第三條建議：派一個可靠的人去洛陽，常駐。不是送信，是常駐。這個人要機(jī)靈，要會來事，要能跟朝中各路人馬打交道。該送禮送禮，該結(jié)交結(jié)交，該打探打探。沈崇文在信中直言不諱地說：“兄在朝中，許多事不便出面。你的人，可以?！?br>**條建議：如果可能的話，與兵部尚書周勤建立直接的聯(lián)系。周勤這個人雖然圓滑，但有一個好處——他認(rèn)錢，也認(rèn)人情。只要讓他覺得沈謀“懂事”，他會愿意幫忙。
最后，沈崇文在信的末尾寫了這樣一段話：
“弟，兄知道你不喜歡這些。你從小就不喜歡。爹讓你學(xué)武，你二話不說就去了軍營；讓你讀兵書，你讀到天亮不喊累。但讓你學(xué)應(yīng)酬，你就皺眉頭。
可你現(xiàn)在不是兵了。你是將。
兵只管打仗。將要管的東西，比打仗多一百倍。
兄在洛陽，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想著怎么跟那些人周旋。說實話，累。比打仗還累。但兄不能不干。因為兄知道，如果兄不干，你在薊城就撐不下去。
你在邊鎮(zhèn)流的是血。兄在朝堂流的是心。
咱們兄弟二人，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做的是一件事。
守好沈家。
守好這片土。
兄 文 再字”
沈謀把信折好，放回油布包里。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也沒有叫人來議事。他就那么坐著，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雪已經(jīng)停了三天了。但天沒有放晴，始終陰沉沉的，像一塊擰干了水的舊抹布，灰撲撲地蓋在薊城上空。院子里的雪開始化了，化得慢，白天化一點，夜里又凍上，反反復(fù)復(fù)，在地上結(jié)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沈謀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沈崇文教他寫字。他寫不好，沈崇文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寫。沈崇文的手很瘦，骨節(jié)分明，握筆的時候用力很輕，像是怕捏疼了他。
想起父親死后，沈崇文從洛陽趕回來奔喪。他在靈堂前跪了一整夜，沒有哭。第二天早上，他把沈謀叫到書房，說：“幽州交給你了。朝中的事，交給我?！?br>想起去年冬天，沈崇文托人從洛陽送來一件狐裘，說是給沈謀過冬穿的。狐裘很新，針腳細(xì)密，里面夾著一張字條，寫著：“北地苦寒，弟自珍重。”
那件狐裘，沈謀只穿過一次。太貴重了，他舍不得。
他把狐裘收在箱子里，打算等沈崇文什么時候來薊城，再拿出來給他穿。
門被敲響了。
“進(jìn)來?！鄙蛑\說。
周玄策推門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熱湯面。面是清湯寡水的，上面飄著幾片菜葉和一個荷包蛋。蛋煎得不太好，邊緣有些焦了。
“伙房做的。下官想著將軍早上沒吃東西，端一碗過來。”周玄策把碗放在桌上，“將軍臉色不太好?！?br>沈謀接過筷子，低頭吃面。
面很燙，燙得他吸了口氣。但他沒有停，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得很急，像是要把什么東西連同面條一起吞下去。
周玄策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沈謀吃完面，放下筷子。
“我兄長的信到了?！彼f。
周玄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在等沈謀自己說。
沈謀從油布包里取出沈崇文的第一封信，遞給周玄策。周玄策接過，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后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沈侍郎說得很對?！敝苄哒f，“將軍需要一場勝仗。”
“你覺得呢？”
“下官也這么想。”周玄策坐下來，“但不是因為朝中那些人?！?br>“那是因為什么？”
“因為幽州。”周玄策說，“將軍，幽州現(xiàn)在的局面，是四面漏風(fēng)。北有赫連赤，南有田崇，內(nèi)有**，外無援兵。這種局面下，將軍不能只守。守是守不住的，越守越弱，越守越被動?！?br>沈謀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將軍要打?！敝苄哒f，“打赫連赤。打贏了，糧有了，馬有了，人心有了，**的名分也有了。打輸了——”
“打輸了，就不用考慮田崇和**了。”沈謀接過話頭，“因為死人不需要考慮任何事?！?br>周玄策沒有否認(rèn)。
正堂里安靜了一會兒?；鹋枥锏奶繜貌畈欢嗔?，只剩下幾塊暗紅色的余燼，發(fā)出微弱的熱量。沈謀起身往火盆里添了幾塊新炭，炭塊砸在余燼上，濺起一串火星。
“沈婉有消息嗎？”他問。
“還沒有?！?br>“韓約呢？”
“也沒有。”
沈謀重新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等。”他說，“等他們回來。沈婉帶回來的牛羊，能補(bǔ)充軍糧。韓約帶回來的消息，能決定我們打哪里、怎么打。在他們回來之前，按兵不動。”
“田崇那邊呢？張榮還在高陽。”
“張榮不會在冬天動手。”沈謀說，“他的兵也是人，也要吃飯，也怕冷。田崇的主力還在冀州，張榮那五千人是先鋒，不是主力。他駐在高陽，是威懾，不是進(jìn)攻。等開了春，才是真正危險的時候?！?br>“所以將軍打算在開春之前，先解決赫連赤?！?br>“是?！?br>周玄策想了想，點了點頭。
“下官去準(zhǔn)備出塞的糧草。”他站起來，“將軍說的那一千八百石，最晚后天全部入倉。加上庫中的存糧，如果只供應(yīng)出塞的兵馬，夠用一個月?！?br>“不夠?！鄙蛑\說，“我要的不是一個月。我要的是打到赫連赤的王庭，把他打疼、打怕、打服。一個月不夠，至少一個半月。”
周玄策沉默了一會兒。
“那還得再借?！?br>“找誰借？”
“**?！敝苄哒f，“李仲元送了五百石，是試探。將軍可以再派人去，就說五百石不夠，問他還能不能多借。他不是要觀望嗎？那就逼他表態(tài)。借了，他就上了咱們的船。不借，他就徹底站到對面去了?！?br>“如果他徹底站到對面去呢？”
“那就動手。”周玄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幽州只能有一個聲音。將軍現(xiàn)在不動**，是因為騰不出手。等打完赫連赤，騰出手來了——**要是還站在對面，就不用留了?！?br>沈謀看著周玄策。
這個瘦得像竹竿、說話慢吞吞的落魄書生，說出“不用留了”四個字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是在說伙房的雞蛋煎焦了。
“周玄策?！鄙蛑\忽然問，“你以前在河?xùn)|，是做什么的？”
周玄策微微一怔。
“下官是河?xùn)|汾州人。少年中過秀才，后來屢試不第，便在州衙里謀了個書吏的差事?！?br>“你一個書吏，怎么懂得這么多？”
周玄策沉默了一會兒。
“將軍，下官在州衙待了八年。八年里，見過三任知州。第一任知州，是被**下獄的，罪名是貪墨。其實他沒貪多少，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第二任知州，到任不到半年就上吊死了，說是畏罪**，罪名也是貪墨。其實他根本沒貪，是前任的爛賬算到了他頭上，他還不起。第三任知州，就是現(xiàn)在的這位，他學(xué)聰明了——到任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洛陽送禮?！?br>周玄策頓了頓。
“下官在那八年里，學(xué)會了一件事?！?br>“什么事？”
“好人活不長。”周玄策說，“想活，就不能只做好人?！?br>沈謀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這一天又過去了。薊城的冬天，白天短得像兔子的尾巴，太陽剛出來沒多久就落了，留下漫長的黑夜和刺骨的寒風(fēng)。
周玄策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來。
“將軍，下官還有一句話?！?br>“說?！?br>“您兄長在信中說，‘朝堂上沒有朋友，只有利益’。這句話是對的。但還有另一句話，他可能沒有寫。”
“什么話？”
“邊鎮(zhèn)也沒有朋友?！敝苄哒f，“但邊鎮(zhèn)有兄弟。將軍，您和沈侍郎，是兄弟。這是朝堂上那些人沒有的東西?！?br>他拱了拱手，推門出去了。
沈謀獨自坐在正堂里，看著那扇門緩緩合上。
火盆里的新炭燒起來了，發(fā)出橘紅色的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他從懷中掏出那張紙——“**而戰(zhàn)”四個字，折得方方正正，貼身收著，已經(jīng)被體溫焐得微微發(fā)暖。
他把紙展開，看了一遍。
然后重新折好，放回懷中。
那天夜里，沈謀給沈崇文寫了回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兄：
信收到。
我會打一場勝仗。不是給**看的，是給幽州的百姓看的。
兄在朝中，多加小心。李德全那邊，暫時不要招惹。
那件狐裘，我收著。等兄來薊城，弟給你穿上。
弟 謀 拜上”
他把信封好，交給馬軍漢。
“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馬軍漢接過信，抱拳道：“將軍放心，六天之內(nèi)，一定送到沈侍郎手上?！?br>沈謀點了點頭。
馬軍漢走后，沈謀走出正堂，站在廊下。
夜空中，云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幾顆星星，冷冷地亮著。北風(fēng)從城墻上刮過來，帶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細(xì)沙。
他往北邊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婉，韓約。
你們在哪里？
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