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苦藥入喉，三年折辱
苦，太苦了。
沈憶容捏著鼻子，將那碗黑得像墨汁、聞著比馬尿還沖的求子藥一飲而盡，滾燙的藥汁刮過喉嚨，胃里瞬間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嚨口冒。
旁邊伺候的周婆子見她喝得一滴不剩，立刻堆著假笑遞上蜜餞，嘴里的話卻像針一樣往她心上扎：“大少奶奶，您可算喝完了。夫人特意交代了，這藥是護國寺高僧開的方子，得一日三頓，頓頓不落，喝滿三個月，保管您能給伯府添個嫡長孫?！?br>沈憶容沒接那蜜餞，只拿素白的錦帕擦了擦嘴角，眼底壓著一片化不開的寒涼。
成婚三年，她從江南書香世家嬌養(yǎng)長大的嫡女，變成了永寧伯府里，人人都能戳著脊梁骨說一句“不下蛋的雞”的大少奶奶。
想當年，她父親是當朝有名的翰林學士，她自幼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上門求親的人踏破了沈家的門檻。是永寧伯府的大公子陸文彬，頂著細雨在沈家門口站了三個時辰，賭咒發(fā)誓會護她一生一世，她才動了心，求著父母應下了這門親事。
可誰能想到，一入侯門深似海，三年無子，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成了鏡花水月。
“大少奶奶，您倒是說句話啊?！敝芷抛右娝豢月?，臉上的笑淡了幾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頤指氣使，“夫人還在正廳等著回話呢，您這藥喝了，總得給夫人個準話，后天去護國寺住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沒有？”
沈憶容抬眼，冷冷掃了她一眼。
周婆子是伯夫人趙氏的陪房，平日里仗著主子的勢，在她面前從來沒什么規(guī)矩。換做以前，她或許會忍下這口氣，可今日，那碗苦藥像是燒穿了她的五臟六腑，三年來的委屈和隱忍，在這一刻幾乎要破土而出。
“我收拾沒收拾好，輪得到你一個奴才來催？”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夫人要回話，我自會去說，你在我這里狐假虎威，是覺得我這個大少奶奶，當不起這個家了？”
周婆子一愣，顯然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沈憶容會突然發(fā)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囁嚅著道：“奴、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奴才只是奉了夫人的命……”
“奉了夫人的命，就可以在我面前沒上沒下？”沈憶容將手里的錦帕往桌上一扔，發(fā)出一聲輕響，“滾出去，我換身衣服，自然會去見夫人。再敢多嘴，我就打發(fā)你到莊子上做苦役，你信不信？”
周婆子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話，屁滾尿流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陪嫁丫鬟青禾連忙上前，給沈憶容順氣，眼眶紅了：“小姐，您終于肯硬氣一回了！這三年來，她們就是看您性子軟，才敢這么欺負您！這什么破求子藥，喝了三年一點用沒有，反倒把您的身子都喝虧了！”
沈憶容靠在軟榻上，閉了閉眼，只覺得渾身都累。
她何嘗不知道這藥沒用？可她有什么辦法？
婆婆趙氏天天在她耳邊念叨，說陸家三代單傳，到了陸文彬這里，不能斷了香火。府里的二房三房，都生了一堆孩子，每次家宴，那些妯娌明里暗里地嘲諷她，說她占著正妻的位置，卻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就連她曾經(jīng)以為會護她一輩子的夫君陸文彬，也漸漸變了。
起初他還會安慰她，說孩子的事不急，可日子久了，他看她的眼神里，也帶上了失望和不耐。夜里回房，要么是醉醺醺的，要么是借口公務繁忙，歇在書房里。上個月，趙氏更是直接做主，給他抬了兩個貌美如花的小妾，他半推半就，也就應下了。
他甚至跟她說：“憶容，我知道你委屈，可母親年紀大了，就想抱個孫子，你多擔待些。等有了孩子，一切就都好了?！?br>一切就都好了？
沈憶容在心里冷笑。
他從來沒問過，她喝了三年的苦藥，身子難不難受；從來沒問過，被全府上下指指點點，她委不委屈；更從來沒想過，成婚三年無子，會不會不是她的問題。
“小姐，您真的要去護國寺住??？”青禾憂心忡忡地說，“那護國寺遠得很，山路又不好走，夫人讓您去住半個月，天天吃齋念佛，這不是折騰您嗎？”
沈憶容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去，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