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限------------------------------------------。，靠著墻根坐下。背上的泥已經(jīng)干了，一拍簌簌往下掉。，只是比早上弱了些。，前世的畫面再次翻涌上來。，天氣格外晴朗。他站在城樓上，望著下方一片火海。，連燒三天三夜。煙塵遮天蔽日，連太陽都被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心里一片漠然。。。。，有人跪地哭喊將軍饒命。他坐在馬上，看都沒看一眼，隨手一揮，刀光落下。，一個老頭抱著孫子攔在街中，罵他是**。他讓人把老頭綁在馬后，拖著繞城三圈。，已經(jīng)沒有一個活人。，胃里一陣劇烈翻涌。他彎下腰干嘔了好幾下，***也吐不出來。，他根本沒吃過什么東西。
“恩公……”
這時，識海里，傳來一道微弱至極的聲音。
蘇辰微微一怔，隨即看見一點(diǎn)綠光在識海中飄蕩。那是三葉草的靈識，微弱得像風(fēng)中殘燭。
可它卻絲毫不懼識海里那片墨黑業(yè)力池，就在水面上一圈圈緩緩打轉(zhuǎn)。
“你不怕嗎？”蘇辰在心底問道。
綠光輕輕晃動，像是在搖頭。
“草木有靈……恩公是好人……”
蘇辰沉默了很久。
好人？
一個親手屠滅三座城池的劊子手，也配叫好人？
蘇辰開口:“我不是好人，我殺過數(shù)不清的人?！?br>綠光停下轉(zhuǎn)動，懸在識海半空，像是在思索。
“可是……你救了我……”
“救你一株草，又能頂什么用？”
“有用的?！本G光的聲音格外認(rèn)真，“對草木而言……活著，就是一切。你讓我活下來……你就是好人。”
蘇辰不再說話。
他說不清自己算不算好人。但他清楚，這株草，比他干凈太多。
它沒害過一條性命，只是想好好活著。
就在這時，天道之音再次降臨。
一整段信息強(qiáng)行灌入他的腦海，“若在七日內(nèi)完成一次“因果救贖”，業(yè)力將鏡面反彈；度過則業(yè)力大減，失敗則形神俱滅。”
蘇辰渾身一僵。
他終于明白，所謂“因果回溯”到底是什么。
只要完成一次大因果救贖，業(yè)力就會鏡面反彈。
不是緩緩消散，而是如潮水般倒灌回來。所有救贖而來的因果，會在一瞬間成倍壓身。
撐過去，業(yè)力大幅消減。撐不過去，直接形神俱滅。
而他，只有兩條路可選。
第一條，繼續(xù)救贖，九死一生。第二天，茍活七天，什么都不做，七日后被業(yè)火燒成飛灰。
選？
蘇辰靠在墻上，仰頭望向藥園上空的天。天藍(lán)得干凈，云白得柔和，和前世屠城那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天道給了我兩個選擇，”他低聲自語，“一個是找死，一個是等死?！?br>綠光在識海中輕輕晃動，滿是擔(dān)憂。
“恩公……”
“別怕?！碧K辰輕聲說，“我選找死?！?br>話音剛落，心魔再度降臨。
蘇辰面前的空氣驟然扭曲?；疑鹧鎻牡孛?、石壁、甚至他的皮膚下竄出，瘋狂聚攏，化作一道人影。
鎧甲染血，長刀在手，血色披風(fēng)獵獵。
正是前世的自己。
蘇辰望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后背陣陣發(fā)涼。
前世的他，輪廓更硬朗，眼神更冰冷，嘴角永遠(yuǎn)掛著一抹笑意。
不是歡喜，是輕蔑?？慈魏稳?，都像在看一只螻蟻。像在看一只螻蟻。
“救贖？”前世開口，聲音如同刀刮骨節(jié)，“你也配？”
蘇辰?jīng)]有說話。
前世往前踏出一步，業(yè)火在腳下烙下一串焦黑腳印。他比蘇辰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俯視著他，滿眼嘲弄。
“你屠了三座城，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五萬？十萬？你怕是早就記不清了吧？”
前世蹲下身，用刀尖輕輕挑起蘇辰的下巴。
“那些冤魂日夜在你夢里哭喊索命，你忘了？”
蘇辰?jīng)]忘。
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忘。
前世站起身，在蘇辰面前來回踱步，鎧甲鐵片碰撞，發(fā)出刺耳聲響。
“你以為救一株破草，就算贖罪了？”前世放聲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在藥園里回蕩，“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會原諒你嗎？”
蘇辰的識海中，墨黑業(yè)力池開始瘋狂翻涌。
業(yè)火從池底沖天而起，燒得他渾身滾燙。心口道種劇烈震顫，綠光忽明忽暗，隨時都會熄滅。
道心，動搖了。
他的確不配。
殺了那么多無辜之人，憑什么救一株草，就敢自認(rèn)變好？
就算他救一萬株草，能換回那十萬條人命嗎？
換不回。永遠(yuǎn)都換不回。
前世看穿了他的動搖，笑得更加放肆。
“對，就是這樣?？纯茨悻F(xiàn)在的樣子，坐在泥地里，一身是傷，連幾個內(nèi)門弟子都惹不起。”
前世伸出手，語氣充滿**。
“別再掙扎了。把身體交給我，我?guī)銡⒒厝?。這一世，我們殺得更狠，更強(qiáng)。什么天道，什么業(yè)力，通通踩在腳下——”
“閉嘴。”
蘇辰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沉穩(wěn)。
前世微微一怔。
“你說什么？”
“我說，閉嘴?！?br>蘇辰緩緩抬頭，直視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眼底布滿血絲，帶著疲憊，卻沒有半分退縮。
“你說我不配，我認(rèn)?！碧K辰平靜開口，“我確實(shí)不配。”
前世的笑意重新浮現(xiàn)：“那你還裝什么——”
“但我不裝，難道要跟你一樣，繼續(xù)殺？”
前世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蘇辰猛地咬破指尖。
鮮血緩緩滲出，鮮紅，溫?zé)?。前?*時，濺在臉上的血是冰冷的。可此刻這滴血，是熱的。
他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就還能做點(diǎn)什么。
蘇辰抬起手指，在地上緩緩畫下一個圈。血色的圈，不大不小，剛好將他自己圈在里面。
“我發(fā)誓?！?br>他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像釘子般釘在地上。
“死之前，能救一個是一個。哪怕只救一只螻蟻，也是我在贖罪?！?br>前世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道血圈，臉色徹底變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蘇辰看不懂的復(fù)雜神色。
“你這是在畫地為牢?！鼻笆莱谅暤?。
“我知道?！?br>“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你把自己徹底綁死了。這輩子，你都只能還債。還不完，就要一直還，永遠(yuǎn)還不完。”
蘇辰忽然笑了。
“那就還一輩子?！?br>前世沉默了很久。業(yè)火在他身上忽明忽暗，像是在劇烈掙扎。
“你遲早會后悔的?！鼻笆雷詈箝_口，聲音不再囂張，反而有些沙啞。
“也許吧?！碧K辰淡淡道，“但那是我自己的事?！?br>心口那枚道種，驟然爆發(fā)出強(qiáng)光。
綠光沖天而起，如同一輪小太陽，瞬間驅(qū)散蘇辰身上大半業(yè)火。
前世的身影在綠光中扭曲、崩碎，最終化作灰煙消散。
業(yè)火再度退去。天道警示，也暫時平息。
蘇辰靠在墻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后背被冷汗、泥污與血水浸透，黏膩一片。
但他活下來了。
再一次，活下來了。
三葉草的綠光飄到他手邊，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指。
“恩公……好厲害……”
蘇辰苦笑一聲：“厲害個屁，剛才差點(diǎn)被自己嚇?biāo)?。?br>綠光輕輕晃動，像是在笑。
蘇辰閉上眼，感知著識海中的業(yè)力池。依舊漆黑一片，卻比剛才淡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七天。
他只剩下七天時間。
他不知道第一次因果反彈何時到來，也不知道那鏡面反噬會有多兇險。
但他很確定一件事——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騙心魔的。
他是真的這么想。
能救一個，就救一個。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一陣鳥鳴。
不是清脆悅耳的啼叫，而是凄厲至極的哀鳴，帶著濃濃的求救意味。
蘇辰睜開眼，循聲望去。
藥園北面是一處山崖，崖上有不少鳥雀筑巢。只見幾只羽毛鮮亮的靈鳥，正圍著一只灰撲撲的小鳥瘋狂啄抓。
那小鳥渾身是傷，翅膀上的毛被啄落好幾根，歪歪扭扭掛在崖邊，隨時都會摔下去。
雜毛小鳥。
一看就是鳥群里最底層、最受欺負(fù)的那一個。
它又被狠狠啄了一下，發(fā)出一聲哀鳴，爪子一滑，往下墜了一截。它拼命撲騰翅膀，卻根本飛不起來，再度下滑。
蘇辰看著那只搖搖欲墜的小鳥，想起了自己剛剛立下的誓言。
哪怕，只是救一只螻蟻。
他緩緩站起身，朝著山崖的方向，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