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母慈悲,賜她剝皮抽筋
親弟弟心疾發(fā)作痛不欲生時,身為長姐的我卻在興致勃勃地丈量棺材尺寸。
作為穿書的意外變數(shù),這本侯門文的大綱里連我的名字都沒有。
主母滿臉憐愛地摸著我的頭,溫柔地將剔骨刀遞給我:
“好孩子,你弟弟是侯府未來的根基,只有你的心頭血能救他。
你生來福薄,用這條命報答娘親的生育之恩,娘會一輩子感念你的好。”
我接過刀,反手干脆利落地捅進她的心窩,笑著嘆息:“娘,這滔天富貴,女兒孝敬給您了?!?br>
1
剔骨刀沒入心窩的那一瞬間,我甚至聽到了胸腔骨裂的聲音。
但緊接著
"鐺!"
金光從主母胸**裂,我被一股力量震飛,后背撞在立柱上。
脊柱傳來鈍痛,我低頭看見手里的剔骨刀已斷成兩截。
刀尖掉在地上,發(fā)出一聲“?!?。
斷口焦黑卷曲。
對面的崔氏,我名義上的母親,正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漬。
傷口在金光中迅速愈合。
玉佩從她衣襟里滑落,摔碎在地。
我心里“咯噔”一聲。果然。
原書的核心氣運道具,"凈心玉"。穿書者崔氏手里的替死法寶。
書里寫過,這東西能替主人擋三次死劫。
今天,是第一次。
崔氏慢慢抬起頭。
她臉上的溫柔面具碎了,剩下一張扭曲陰鷙的臉。
“來人!”她聲音依舊柔和:“把她按住?!?br>
我甚至來不及站穩(wěn)。
四個護院沖出,將我摁在地上。
膝蓋跪在青磚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崔氏走過來了。
繡花鞋踩在我面前,一步一步,很穩(wěn)。
她蹲下,抬起我的下巴,隨即揚手。
"啪!"
她巴掌上套著暗扣的鎏金護甲,一巴掌抽在我左臉。
我的頭被打偏,耳中涌出熱流。
血。
嘴里也是血,磕碎了半顆槽牙。
"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崔氏笑了。
"我花了十五年,十五年吶......喂你穿你用你。
就是留著你這顆心,給辰兒**用的。你倒好,你居然敢動手?"
她的手指掐得我下頜骨作響。
我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在等。
等她起身。
崔氏起身的那一瞬,她的衣袖從我臉側(cè)拂過。
地上那三瓣碎裂的凈心玉殘骸就在我膝蓋旁不到一寸的距離。
我咳出一口血。
咳出的血濺在地上,也濺在一塊碎玉上。
我被按住的右手手指蜷縮,指腹的血抹在碎玉底部的紋路里。
一滴就夠了。
凈心玉本質(zhì)是這個世界氣運法則的凝聚物。
書里沒寫過它有什么弱點,但書里也沒寫過"我"這個人。
我是變數(shù)。
變數(shù)的血,就是亂碼。
亂碼進入系統(tǒng),不會立刻讓其崩潰,但會從內(nèi)部將它撐碎。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第十五年,唯一想明白的一件事。
我就是這本書的*UG。
2
"阿姐......阿姐!"
一個少年聲音從內(nèi)廳傳來。
崔辰,永寧侯府的嫡子,這本書的天選之子。
他從屏風后挪出來。
十四歲的少年,面容蒼白,嘴唇?jīng)]有血色。
跑幾步就扶著桌角喘氣他有先天心疾,冬日發(fā)作時疼痛難忍。
他一臉淚痕地跪到崔氏腳邊:
"母親,別打阿姐了......阿姐她一定是、是被人蠱惑了......"
好一出兄妹情深。
好一個懂事的弟弟。
若非他扶我時,五指掐進我右臂的軟肉,我差點就信了。
他的臉靠在我耳邊,聲音小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瘋了吧你?嗯?你動了母親的人?你以為你是誰?"
他的指甲又往深處掐了半寸。
"你就是一味藥,一味還沒到火候的藥。"
他的聲音很溫柔,"等我的心疾好了,你的骨頭渣子我會讓人好好葬的。
阿姐,你說好不好?"
我低著頭。
鬢發(fā)垂下來,遮住了我的表情。
我抬起眼,直直地看著他。
崔辰的笑僵住,眼神里不是恐懼,而是困惑。
因為我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被剝皮抽筋的人。
我開口了。
聲音沙啞,嘴里全是血:"弟弟,你最近又長高了。"
崔辰愣了一下。
我一字一頓地說:
"長,七尺三。"
"寬,二尺一。"
"深,一尺半。"
崔辰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串數(shù)字是什么意思。
他瞳孔一縮,本能地感到不安。
我笑了。
是今天被打之后的第一個笑。
崔氏看到了我的笑容,臉色驟變。
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我的頭發(fā)往后拽,逼我仰起臉:
"你在說什么?你在跟誰說話?"
我沒有回答。
崔氏呼吸一促,又恢復了溫柔的面具。
她松開我的頭發(fā),轉(zhuǎn)動手腕上的沉香佛珠。
一圈、兩圈、三圈,每轉(zhuǎn)一圈,她的聲音就柔和一分。
"把她帶下去,關(guān)進地牢。"
她嘴角勾起,神情悲憫。
"明日午時,行剝皮抽筋之刑,取其心頭血,為辰兒**。"
她念了一聲佛號。
"****。"
"孽障啊,你若來世投個好胎,娘親一定多給你燒些紙錢。"
3
我被拖著離開正廳,鐵鏈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十五年了,這座侯府里,每一個人都知道我是什么。
我是藥引。
一味被精心飼養(yǎng)了十五年的、活的藥引。
鐵門在身后轟然關(guān)上。
地牢里一片漆黑,潮濕,腐爛的稻草味混著鐵銹的腥甜。
我終于可以不用再維持任何表情了。
黑暗中,我攤開右手。
掌心里,崔氏的那枚碎玉沾著我的血,
在沒有任何光源的地牢深處,微微地閃了一下。
然后熄滅了。
像是吞了什么不該吞的東西,正在消化。
我把碎玉藏進衣領的夾縫里。
閉上眼,開始回憶那張陣法圖上的每一根線條、每一個節(jié)點。
侯爺今天一定會來。
他會拿著那張圖來"勸"我,勸我主動獻祭。
因為主動獻出的心頭血,藥效是被動取血的三倍。
這是書里的設定。
他會來。
他一定會來。
而我需要的,只是那張圖上的一粒朱砂。
一粒就夠。
4
侯爺來得比我預想的早。
地牢的鐵門被打開時,我還懸在半空中。
兩根穿透琵琶骨的鐵鉤將我吊在石壁上。
這是崔氏的"貼心"安排,怕我在地牢里想不開,
提前死了,浪費了那顆心頭血。
鐵鉤從鎖骨下方兩寸的位置穿過去,避開了所有致命的經(jīng)脈和血管。
精準得像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在掛豬肉。
血順著鐵鉤往下滴,在腳下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洼。
噬靈蟻聞著血腥爬來,這種專食靈氣的蟲子,會帶來刺骨之痛,卻不致命。
崔氏真是一位體貼入微的好母親。
怕我掛著太無聊,還特意安排了娛樂節(jié)目。
我一聲沒吭。
我早已發(fā)現(xiàn),自己的痛覺異于常人。
我是書外變數(shù),此界法則對我的約束本就不完整,包括痛覺。
疼嗎?疼。
但就像隔了一層紗在疼。遠沒到讓我失控的程度。
這是我的第二張底牌。
第一張,變數(shù)之血。
第二張,殘缺法則下的畸形體質(zhì)。
這兩張牌,我藏了十五年。
今天,打出第一張。
明天。
"吱呀"
鐵門開了。
火把的光刺得我瞇起眼睛。
永寧侯周徵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抱著卷軸的幕僚。
他穿著常服,腰間掛著一枚和崔氏同款的白玉佩。
只不過他這枚是完好的。
侯府一共兩枚凈心玉,夫妻各執(zhí)一枚,這是書里的設定。
周徵看了我一眼。
沒有愧疚,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厭惡。
他看我的眼神,是在確認一件工具是否堪用。
"念兒。"
他叫我的名字,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父親知道你受苦了。"
我垂著頭,沒說話。
他走近了幾步,揮手讓幕僚將卷軸展開。
火光下,一張陣法圖在我面前鋪開。
人皮為底,朱砂為墨。
陣紋繁復,層層疊疊。
中間畫著一顆心臟的圖案,從心臟上延伸出九十九根血管般的線條,連接到陣法的九個核心節(jié)點。
"換心**陣"。
這是崔氏從她的穿書系統(tǒng)里兌換出來的頂級陣法。
代價是她三十年的壽元。
為了兒子,她什么都舍得。
真是慈母心腸。
周徵蹲下來,仰頭看著被吊在半空的我:
"念兒,你弟弟的心疾拖不了多久了。
你是他的親姐姐,血脈相連,只有你的心頭血能激活這個陣法。"
他嘆了口氣。
"父親不想為難你。但如果你主動獻祭,心頭血的藥效會更純......你也能少受些罪。"
他甚至伸手**摸我的頭,
但因我掛得太高,只夠到了我垂下來的發(fā)梢。
"乖,聽話。嗯?"
我終于抬起頭。
我臉上露出驚恐與絕望。
"父親......"我的聲音在發(fā)抖,沙啞而細小,
"女兒不想死......求您......求您救救女兒......"
周徵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我開始哭。
眼淚、鼻涕、血,混在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淌,狼狽至極。
我掙扎起來,鐵鉤在骨中攪動。
"放我下來......我不要死…不要。"
我劇烈掙扎,帶動鐵鏈作響。
兩個幕僚被我突然的爆發(fā)嚇得退了半步。
周徵皺起眉頭,嫌惡地往后撤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他退后的時候,右手下意識地擋了一下差點被我掙動的鐵鏈甩到的臉。
而他身后的幕僚,也跟著退后了半步。
卷軸的下端,在那一瞬間,離我的右手只有三寸。
我右手在空中抓撓,中指指甲劃過陣圖右下角的邊緣。
一粒米大小的朱砂嵌進了我中指的指甲縫里。
整個過程不到半息。
我繼續(xù)哭喊掙扎。
周徵的耐心終于耗盡了。
"夠了。"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明日午時。不論你愿不愿意。"
他轉(zhuǎn)身走了。
幕僚收起卷軸,鐵門重新關(guān)上。
黑暗重新吞沒了一切。
我停止了掙扎。
眼淚還沒干,但眼睛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驚恐和絕望。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中指。
指甲縫里,那粒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暗紅色粉末安靜地待在那里。
夠了。
換心**陣的核心運轉(zhuǎn)機制,我在書里讀過無數(shù)遍。
陣法以朱砂為媒、人皮為引、心血為源,
而決定氣血流向的,是九個節(jié)點的排列順序。
順時針排列,氣血從"源"流向"受",也就是從我流向崔辰。
逆時針排列,氣血從"受"流向"源"。
只需要改動一個節(jié)點的方向,整個陣法就會從"獻祭陣"變成"反哺陣"。
而改動節(jié)點的方法,就是用同源的朱砂,
在陣法啟動前,于**的特定位置畫下逆轉(zhuǎn)符文。
書里這個陣法從來沒有失敗過。
因為書里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漏洞。
崔氏不知道。她是從系統(tǒng)里直接兌換的成品陣法,連原理都沒研究過。
周徵不知道。他只是一個執(zhí)行者。
崔辰更不知道。他只管躺著等**。
但我知道。
因為我不是這本書里的角色。
我是那個把這本書從頭到尾讀了七遍、連評論區(qū)的劇情分析帖都翻爛了的讀者。
午時。
就在明天午時。
黎明前,我在腦中默畫逆轉(zhuǎn)符文。
每一筆的角度、每一劃的長度、起筆收筆的力道,我在腦中模擬了上百次。
因為我只有一次機會。
而畫符的"墨",是我自己的血,混上指甲縫里的朱砂。
血為溶劑,朱砂為媒介,變數(shù)之力為催化。
這是我賭上一切的一注。
天亮了。
鐵門第三次被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