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人的鬼話------------------------------------------，林天和常小發(fā)坐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廳的卡座里，對面坐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落地窗把整個咖啡廳照得透亮。但常小發(fā)注意到，這個中年男人的臉是白的——不是那種曬不到太陽的白，是被嚇出來的白，白里透著青，青里透著灰?！藝樀袅嘶?，臉就是這個顏色。，是瑞豐地產(chǎn)的副總經(jīng)理。他面前的咖啡已經(jīng)涼了，一口沒喝，手里捏著一把銀色的咖啡勺，勺子在手指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發(fā)出“嗒嗒嗒”的輕響。“林先生，昨晚你們?nèi)チ?？”趙建國的聲音沙啞，像是有人用砂紙磨過他的聲帶。“去了。”林天端起美式咖啡喝了一口。。他把勺子放在杯碟上，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在安靜的咖啡廳里顯得很突兀。他抬起頭，看著林天，眼珠子微微泛紅，眼底有一圈很深的黑青色?！澳銈儭吹搅耸裁矗磕阆日f?！绷痔斓恼Z氣不像是在談判，更像是在審訊，“趙總，你不是第一次找人吧？在我們之前，你至少找過三批人。第一批是勘探隊，第二批是道士，第三批又是勘探隊。每一批人都有不同的結(jié)果。你要我接手這個案子，就把之前所有的結(jié)果告訴我?！??！班?，節(jié)奏比剛才更快?！暗谝慌碧疥?，五個人?！彼穆曇舻土讼氯?，“進去之前我跟他們說了，里面可能有東西，不愿意去的可以不去。五個人都說不怕。他們都是干了二十年的老勘測，什么地下室、什么古墓、什么廢棄礦井，沒見過？他們不當(dāng)回事。進去之后呢？進去之后，他們聽到了哭聲?！壁w建國的手開始抖了，“嬰兒的哭聲。隊長說沒關(guān)系，可能是野貓。他們繼續(xù)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那扇鐵門前，他們想拍照，相**不開了。對講機沒聲音。手電筒一支一支地滅。然后有個隊員說，他看到走廊里有小孩跑過去。黑影子，不大，跑得很快。他說他追上去看看，就跑了。”?！笆Ｏ碌乃膫€人在原地等了半個小時，那個人沒回來。他們沿路回去找，找到大門口，沒找到。他們慌了，跑出來報警。**搜了一整天，沒找到人。一周后——我還記得很清楚，是第七天——那家人在家里收到了一個包裹?！?br>“什么包裹？”常小發(fā)插嘴。
“一截手指?！壁w建國閉上眼睛，“無名指，上面有一枚婚戒。是那個人的?！?br>咖啡廳里的**音樂還在放，是一首輕快的爵士樂。但常小發(fā)的耳朵里只有趙建國最后那四個字在反復(fù)回響。
“第二批人，是個道士?！壁w建國繼續(xù)說，“五十多歲，穿著道袍，拿著桃木劍，看起來很像是那么回事。他一個人進去了，讓我們在外面等。兩個小時后他出來了，臉色發(fā)白，嘴唇發(fā)紫，全身都是濕的——不是汗，是水。他出來之后說的第一句話是，‘那里面是人，不是鬼’?！?br>常小發(fā)皺起了眉頭。
“他說里面是人？活著的人？”
“他沒說完。說了這一句就倒下去了。送到醫(yī)院，高燒四十度，燒了三天三夜。退燒以后人傻了，不認識人，不會說話，只會哭。嬰兒一樣地哭?！壁w建國睜開眼睛，眼眶里全是血絲，“醫(yī)生說他的聲帶沒有問題，但他只會發(fā)出嬰兒的哭聲?！?br>常小發(fā)的后背一陣發(fā)涼。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嚨，咽了口唾沫。
“第三批勘探隊呢？”林**。
趙建國的嘴張了一下，沒說話。他端起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灌酒壯膽。
“第三批，我親自帶隊的。”他的聲音幾乎是在用氣說話，“五個人。我，老張，小陳，大劉，小李。我們帶了最好的設(shè)備——熱成像儀、生命探測儀、工業(yè)級手電。我們進去之前說好了，不管聽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許跑，不許落單。我們五個人，手拉著手，連成一條鏈，走到哪里都不松開?！?br>“到了走廊盡頭那扇鐵門前，我們停下來。熱成像儀顯示門后面有熱源——十二個。不是人的熱源，溫度很低，只有十五度左右，但確實是熱源。十二個，大小不一，最大的也就一米二。生命探測儀顯示有心跳——每分鐘十二次，極緩的、幾乎停滯的心跳?！?br>趙建國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們準備往回走。但隊形亂了。老張說他聽到了他女兒的聲音。他女兒五年前出車禍死了。他說那聲音從鐵門后面?zhèn)鱽淼?，在叫他——‘爸爸，爸爸，我在這里，你不來找我嗎？’他松開了我的手，走到了鐵門前。他拍著鐵門喊，‘爸爸在，爸爸在這里！’然后哭聲停了。老張也停了。他站在鐵門前，一動不動，像被什么東西定住了。我去拉他，手剛碰到他的肩膀，他就倒了。眼睛睜著，嘴巴張著，呼吸沒有了。”
趙建國捂住了臉。
“然后小陳瘋了。他轉(zhuǎn)身就跑，跑得飛快，我追不上。然后就聽到‘咚’的一聲，他撞在了走廊的墻上。不是滑倒，是撞。他跑的方向是門口，走廊是直的，他看到了門口的手電筒光——但他就是撞在了墻上。墻上什么都沒有?！?br>“大劉拉著我往門口跑。我們跑啊跑啊，跑到了門口。我摔倒了，爬起來回頭看，大劉不見了。他就跟在我身后，一步的距離，但人不見了。四周什么都沒有，走廊空蕩蕩的，只有老張的**、小陳的**、和我?！?br>趙建國說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
咖啡廳里安靜了很久。爵士樂換了一首，是一首更歡快的。
林天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翻開，拿起筆。
“趙總，我要三樣?xùn)|西?！?br>“什么？”趙建國的聲音有氣無力。
“第一，孤兒院的建筑圖紙。原始圖紙，不是改建后的?！?br>“在老總那里，我下午給你拿。”
“第二，當(dāng)年十二個孩子的名單和照片?！?br>趙建國愣了一下：“名單民政局有存檔，但是照片……三十年了，不一定找得到?！?br>“盡力去找?！绷痔煺f，“第三——三十年前那個院長，叫什么？現(xiàn)在在哪里？”
趙建國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像被人從背后捅了一刀。
“周德茂?！彼穆曇艉艿停?*去了***。拿的是假護照。這三年我也在找他。”
“為什么找他？”
趙建國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在跟自己做斗爭。最后他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里，聲音悶悶的。
“因為我懷疑——當(dāng)年那場火，不是意外?！?br>林天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趙總，這案子我接了?！彼叩阶肋?，把一張符紙壓在咖啡杯下面，“定金不用了。事成之后，捐五十萬給兒童福利院。錢不用經(jīng)過我手?！?br>趙建國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林先生——”
“記住我說的話?！绷痔燹D(zhuǎn)身走了。
常小發(fā)跟在他身后，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趙建國。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在哭，又像在笑。
咖啡廳的玻璃門外，陽光很好。
但常小發(fā)覺得，今天的陽光比昨晚的月光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