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白止正走在一條他走了二十多年的，平平無奇的回家路上。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里彌漫著隔壁小吃街傳來的、混合著油煙與糖炒栗子的復(fù)雜香氣。

這香味兒讓他莫名的饞了。

他淡淡地想著，晚上究竟是吃紅燒牛肉味還是老壇酸菜味的泡面，要不還是老壇酸菜吧？

開胃，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漸漸的思維開始發(fā)散。

“說起來……最近好像挺流行那種，‘走在路上被百噸王卡車創(chuàng)死然后穿越異世界’的橋段？”

他腦子里轉(zhuǎn)著些不著調(diào)的想法，“要是真被穿越之神，呃，或者百噸王眷顧了，會去個什么世界？

劍與魔法的中世紀(jì)？

還是靈氣復(fù)蘇的都市？”

他甚至認(rèn)真的思考了一下，以自己這生在**下、長在春風(fēng)里的堅定唯物**（偶爾唯心）的世界觀，到了異世界是該高舉****的火炬，還是先老老實實從學(xué)徒做起。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沒冒頭，下一個瞬間，他的大腦甚至連“瞬間”這個概念都來不及捕捉。

眼前的景象，就如同是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唰”地一下抹去了。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夕陽高樓……所有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芒，而是一種……近乎于“無”的狀態(tài)。

緊接著，是一股腦的，填充進他感知的，某種無法理解的“有”。

腳底傳來了堅實的觸感，但他低頭看去，看到的卻并非地面……那是一片“?！薄?br>
無邊無際，平靜得如同最上等的藍(lán)黑色絲綢，倒映著上方飄過朵朵白云的……“天空”？

不，或許根本沒有天空，這里只有這片海，以及海所倒映的自身，延伸至視野的盡頭，構(gòu)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純粹的空曠。

而他，就站在這片詭異的海洋之上，如履平地。

“……”洛白止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

不是幻覺。

他下意識地抬腿，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傳來踩在堅實玻璃上的觸感，海面在他落腳的地方泛起一圈圈漣漪。

“所以……我不是在做夢，就是真的掛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這片絕對安靜的空間里，竟然也沒有產(chǎn)生回音，仿佛被某種東西吞噬了。

他開始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來的。

記憶清晰無比，上一秒他還在琢磨著泡面口味和異世界穿越的可行性，下一秒就……就站在了這里。

沒有任何預(yù)兆，沒有卡車，沒有白光，沒有系統(tǒng)提示音，甚至連頭暈?zāi)垦５倪^渡都沒有。

“規(guī)則怪談？

不對。

無限流？

沒看到隊友和**光球。”

他摸著下巴，嘗試進行邏輯分析，“難道是……我其實有隱藏的超能力，今天終于覺醒了，這里是精神世界？”

想了半天，毫無頭緒。

秉承著“想不通就先不想了，免得CPU燒了”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洛白止決定放棄思考，開始轉(zhuǎn)而仔細(xì)觀察起周圍。

目光所及，這片空茫之海上，并非空無一物。

在他前方不遠(yuǎn)處，立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公交車站。

樣式非常古老，就是那種七八十年代常見的、水泥墩子頂著綠色鐵皮棚子的站臺，透著一種被時光遺忘的破敗感。

車站旁，生長著一棵樹。

一棵他從未見過，如影似幻，甚至在藍(lán)星無法想象其存在的樹。

樹干與枝葉呈現(xiàn)出一種夢幻般的湛藍(lán)色的漸變，仿佛由最純凈的光暈?zāi)鄱?，沒有實體，卻又那么真實的地存在著。

它靜靜地依偎在破敗的車站旁，形成一種極致破敗與極致唯美的詭異和諧。

沒有風(fēng)。

但那湛藍(lán)色的樹冠，卻在無風(fēng)自動，葉片沙沙地、一片接著一片地飄落，這葉片似乎是由純粹的光構(gòu)成。

那些葉子悠悠落下，在觸碰到下方如鏡的海面時，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進去，沒有激起半點波紋。

這場面，唯美，寂靜，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寂寥。

洛白止走近車站，試圖看清站牌上的字跡。

目測站牌是鐵質(zhì)的，銹跡斑斑，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但他瞇著眼，勉強辨認(rèn)出了兩個似乎存在的字——“輪……回？”

他心里“咯噔”一下。

“輪回車站？

等等，結(jié)合這場景……我該不會是……真掛了吧？”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這里是死后的世界？

我在排隊等投胎？

地府的基建這么……復(fù)古懷舊的嗎？”

他看著那棵不斷落葉的藍(lán)色光樹，心情復(fù)雜。

所以那棵樹是干什么的？

靈魂凈化裝置？

還是孟婆湯的原材料？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xì)微的、嘈雜的聲音開始鉆入他的耳朵。

那聲音似是無數(shù)人在耳邊低語，又像是來自遠(yuǎn)古的呼喚，時而又帶著克蘇魯般的混亂與癲狂；但轉(zhuǎn)瞬間，低語又化作了莊嚴(yán)肅穆的**，緊接著是佛經(jīng)吟誦、道藏真言，甚至還夾雜著諸如“E=mc2”之類的科學(xué)公式和某些閃爍著不知名奧術(shù)光輝的幾何圖形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信息的突然過載，首接把他那點關(guān)于地府的猜想沖得七零八落。

許久他才捂著頭緩了過來。

“這地方……業(yè)務(wù)范圍這么廣的嗎？

中西合璧，神魔亂舞，還講科學(xué)？”

洛白止嘴角抽搐了一下，“而且投胎還要先接受一波知識灌注？

義務(wù)教育都卷到陰間了？”

他被這亂七八糟的信息流攪得有點頭暈，下意識地轉(zhuǎn)過身，想看看車站另一邊有什么。

就在他完全轉(zhuǎn)過身的那一刻——兩個嬌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非人的氣息。

洛白止的呼吸驟停了一秒。

那是兩個看起來不過十西五歲的少女，穿著精致的哥特式洛麗塔裙裝。

一位穿著黑色，有著如夜般漆黑的齊腰長發(fā)，瞳孔是熔金般的璀璨金色，表情淡漠，如同人偶。

另一位穿著相同樣式，但是顏色是白色。

同樣長發(fā)齊腰，但發(fā)色卻是雪白，瞳孔如同燃燒的血色寶石，同樣面無表情。

一黑一白，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這死后的世界，這配置……太經(jīng)典了！

“黑……****？！”

洛白止心里瞬間炸開了鍋，“還是蘿莉版的？！

這地府的HR怎么回事，搞顏值內(nèi)卷也就算了，還搞童工？！

等等，她們胸口那是……”他注意到，這兩位“蘿莉無常”平坦的胸口禮服上，各自鑲嵌著一枚精致的、仿佛需要鑰匙才能開啟的鎖眼裝飾。

就在他腦子被各種沙雕吐槽塞滿，準(zhǔn)備開口問“兩位無常大人，我的號排到哪了？”

的時候——黑發(fā)金瞳的少女，用她那沒有絲毫波瀾的、清冷的聲線，率先開口了。

“主人。”

白發(fā)的紅瞳少女緊接著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同于其外表的柔軟：“歡迎您的回歸，您的假期，結(jié)束了。”

“……”洛白止僵在了原地。

主人？

假期？

預(yù)想中的“洛白止，陽壽己盡，隨我等前往地府”之類的臺詞沒有出現(xiàn)。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信息量巨大到讓他剛剛重建起來的三觀再次碎裂，并且這次碎得更加徹底。

他看著眼前這兩位容貌絕世、卻散發(fā)著非人氣息的哥特蘿莉，她們的眼神無比認(rèn)真，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敬仰與深愛的情感。

這絕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勾魂使者該有的態(tài)度。

他深吸了一口這不知名空間的、似乎并不存在的空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生死看淡，不服……也得先搞清楚狀況。

“那個……”他斟酌著用語，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個傻子，“二位……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

我叫洛白止，就是個普通的應(yīng)屆畢業(yè)生，剛剛還在考慮晚上吃哪種口味的泡面。

還有，‘假期’是什么意思？

這里……難道不是輪回轉(zhuǎn)世的地方嗎？”

兩只蘿莉?qū)σ暳艘谎?，依舊是那副無口的模樣，但眼神似乎交流了千言萬語。

最終，由黑發(fā)的金墨再次開口，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沒有認(rèn)錯。

您就是您。”

“至于這里，”玉樞的紅瞳掃過這片無垠之海、破敗車站回應(yīng)道“這里是‘無垠之界’。

而您，是我們的主人，亦是此間……唯一的主宰。”

“……”洛白止沉默了。

他看著一臉認(rèn)真的似是雙胞胎蘿莉，又看了看周圍這超乎想象，廣闊到無邊無際的場景，一個荒謬至極、卻又似乎是唯一解釋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我那個關(guān)于穿越的腦洞，開反了？

我不是被送走的那個……我是……被請回來的那個？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