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部的賬本------------------------------------------，趙夢瑤已經(jīng)把飯做好了。，餾的饃，一碟咸菜，倆咸雞蛋。趙夢瑤剝了一個雞蛋放他碗里，說：“吃完去鎮(zhèn)上不？”：“去干啥？家里鹽快沒了，捎帶買點?！壁w夢瑤擦了擦手，“對了，咱欠小賣部多少錢了？”：“上回賒的化肥，加上些零碎，估摸著一百多?！保骸坝绣X還沒？”。錢都借給大軍了，手里頭就剩幾十塊零花。：“那就再賒幾天，等下個月發(fā)工資再還。”：“中?！?，劉鳴去小賣部。走到半路碰見二堂嫂，她正端著碗在門口喝湯，看見劉鳴眼睛一亮：“鳴子，去小賣部??？”：“嗯?！保骸罢?，幫我也捎袋鹽，回頭給你錢。”。二堂嫂進屋拿了錢出來，遞給他時候說：“鳴子，昨個兒黑介在大軍家吃好了？”：“吃好了?！保骸奥犝f大軍媳婦敬酒時候手抖，你扶了一把？”
劉鳴沒接話茬，把錢接過來就走。二堂嫂在后頭笑：“鳴子你這人，臉皮薄。”
劉鳴走得快，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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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賣部在村口老槐樹旁邊，三間瓦房，外頭搭著棚子，擺著煙酒糖茶。老板娘正在門口卸貨，三輪車上裝著幾箱啤酒。
看見劉鳴過來，老板娘直起腰，拿手絹擦擦臉上的汗，笑著說：“鳴子，來得正好，幫我搬搬?！?br>劉鳴把東西放下，過去幫忙。一箱箱啤酒搬進屋碼好，老板娘拿毛巾撣撣凳子上的灰，說：“坐那兒涼快涼快，我給你倒水?！?br>劉鳴說：“不了，還得去買鹽?！?br>老板娘攔住他：“急啥，喝口水能耽誤多大會兒？”
她進里屋端了一碗涼白開出來，遞給劉鳴。劉鳴接過來喝了，確實渴了。
老板娘靠在柜臺邊上，看著他喝，說：“鳴子，聽說你昨個兒在大軍家吃飯了？”
劉鳴說：“嗯?！?br>老板娘說：“大軍媳婦敬酒時候手抖，你扶了一把？”
劉鳴心里咯噔一下。這話傳得夠快的。
老板娘看他臉色，笑著說：“你別多想，我就是問問。二堂嫂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啥話到她嘴里都得添油加醋?！?br>劉鳴說：“就扶了一下，怕她把酒灑了?！?br>老板娘點點頭：“我知道你不是那樣人。不過鳴子，嫂子多嘴說一句，往后在這些媳婦跟前，能少碰就少碰。這村里頭，眼珠子多著呢?！?br>劉鳴說：“我行得正?！?br>老板娘說：“行得正架不住有人嘴歪。你自個兒琢磨?！?br>劉鳴站起來要走，老板娘說：“對了，你欠的賬啥時候還？”
劉鳴頓了頓：“再寬限幾天，手頭緊。”
老板娘笑了：“寬限啥，我又沒催你。鳴子，咱倆誰跟誰，你啥時候還都中。”
她說著話，手按在賬本上，抬眼看他，眼神里頭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劉鳴避開那眼神，說：“那我先走了。”
老板娘在后頭說：“鳴子，熱了來這兒涼快，我這有風扇。”
劉鳴沒回頭，擺擺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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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供銷社買了鹽，又給二堂嫂捎了一袋。往回走的時候，碰見劉栓蹲在墻根曬太陽。
劉栓看見他，眼神躲閃了一下，站起來想走。
劉鳴說：“劉栓?！?br>劉栓站住腳，訕笑著說：“鳴哥，啥事？”
劉鳴看著他，說：“聽說你前些天在陳淑雅門口說渾話？”
劉栓臉色變了：“沒、沒有的事兒，誰說的？”
劉鳴說：“有沒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往后管住你那張嘴?！?br>劉栓連連點頭：“鳴哥你放心，我肯定管住?！?br>劉鳴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劉栓還站在那兒，臉上訕訕的，等他走遠了，朝地上啐了一口，小聲罵了句啥。
劉鳴沒聽見，聽見了也懶得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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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趙夢瑤正在院里喂雞?？匆娝M來，說：“鹽買回來了？”
劉鳴把鹽給她，又把二堂嫂那份拿出來：“二堂嫂讓捎的，一會兒給她送去?！?br>趙夢瑤接過來，看了他一眼，說：“聽說你在大軍家吃飯時候，扶著人家媳婦的手了？”
劉鳴愣住了：“你咋知道？”
趙夢瑤說：“二堂嫂剛才來過，借東西，順嘴說的。”
劉鳴說：“就扶了一下，她手抖得厲害，怕她把酒灑了。”
趙夢瑤看著他，沒說話。
劉鳴說：“你不信？”
趙夢瑤說：“我信。但別人不信?！?br>劉鳴不知道該說啥。
趙夢瑤把鹽放下，走過來站到他跟前，說：“鳴子，我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但你得記住，你是俺男人。村里那些閑話，我不往心里去，可你也不能讓人抓住話把兒?！?br>劉鳴點點頭：“我記著哩?！?br>趙夢瑤看著他，忽然笑了：“行了，去給二堂嫂送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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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鳴拿著鹽去二堂嫂家。二堂嫂正在院里洗衣裳，看見他來，笑著說：“鳴子，還專門送來，叫小軍過來拿就中了?！?br>劉鳴說：“順路?！?br>二堂嫂在圍裙上擦擦手，接過鹽，說：“鳴子，進來坐坐？”
劉鳴說：“不了，地里還有活?！?br>二堂嫂笑著說：“咋，怕我吃了你？”
劉鳴沒接話，轉身要走。二堂嫂在后頭說：“鳴子，春秀今兒個還問起你哩，說啥時候有空再去給她看看電路。”
劉鳴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走了。
二堂嫂在后頭笑得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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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劉鳴去地里，路過春秀家門口。
春秀正在院里曬衣裳，看見他過來，站起來說：“鳴子，地里去？”
劉鳴說：“嗯?！?br>春秀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劉鳴說：“嫂子有事？”
春秀搖搖頭：“沒事，你忙去吧。”
劉鳴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嫂子，電路要是再有毛病，你喊我?！?br>春秀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紅了，點點頭：“中?！?br>劉鳴趕緊走了，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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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地頭，看見周海霞又一個人在自家地里拔草。
她穿著件舊衣裳，脊梁曬得通紅，頭發(fā)用頭巾包著，臉上都是汗。劉鳴站住腳，看了兩眼。
周海霞抬頭看見他，直起腰，拿手背擦擦臉上的汗，說：“鳴哥，來了？”
劉鳴說：“嗯。長江還沒回來？”
周海霞搖搖頭：“沒回來?！?br>劉鳴想說啥，又覺得不合適，點點頭往自家地里走。
走了幾步，聽見周海霞在后頭喊：“鳴哥！”
劉鳴回頭。
周海霞站在地頭，臉曬得通紅，嘴唇動了動，說：“你……你那本《三國演義》，看完了沒？”
劉鳴想起來，上回跟她借過書，還沒還。他說：“看完了，回頭給你送去?！?br>周海霞點點頭，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
劉鳴趕緊轉過頭，往自家地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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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趙夢瑤已經(jīng)把飯做好了。
吃飯的時候，趙夢瑤說：“鳴子，分家的事兒，你跟爹說了沒？”
劉鳴說：“還沒?！?br>趙夢瑤看著他，沒說話。
劉鳴說：“這兩天就說。”
趙夢瑤說：“中?！?br>吃完飯，劉鳴去院里抽煙。月亮上來了，照得院里亮堂堂的。
他想起今天的事：老板娘按著賬本看他的眼神，趙夢瑤說“別人不信”時候的臉色，春秀紅著眼眶點頭，周海霞在地頭喊他。
一根煙抽完，他把煙頭摁滅，嘆了口氣。
院里很靜，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敲門。
劉鳴站起來去開門，是二堂嫂。
二堂嫂笑著說：“鳴子，借點醬油，家里沒了?！?br>劉鳴說：“等著?！?br>他去灶屋拿醬油，出來的時候，二堂嫂正往里屋瞅，看見他出來，趕緊收回目光。
劉鳴把醬油遞給她，二堂嫂接過來，說：“鳴子，春秀今兒個是不是跟你說啥了？”
劉鳴說：“沒?！?br>二堂嫂笑得意味深長：“我可聽人說，你站她家門口說了好一會兒話?！?br>劉鳴臉色沉下來：“就說了兩句?！?br>二堂嫂說：“兩句也是話。鳴子，你可得注意點，春秀那人，命苦，你幫襯著應該，但幫多了，人家該多想了。”
劉鳴沒接話，把門關上了。
趙夢瑤站在院里，看著他。
劉鳴說：“借醬油的。”
趙夢瑤說：“我聽見了。”
劉鳴走過去，說：“你別多想?！?br>趙夢瑤看著他，說：“鳴子，我不多想。但你得記住，這村里頭，眼珠子多著呢?！?br>劉鳴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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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床上，劉鳴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夢瑤背對著他，呼吸均勻，不知道睡著了沒。
過了好一會兒，趙夢瑤突然開口：“鳴子?！?br>劉鳴說：“嗯？”
趙夢瑤說：“明兒個，咱去找爹說分家的事兒?！?br>劉鳴說：“中?！?br>趙夢瑤翻過身，看著他，說：“分了家，咱倆好好過?！?br>劉鳴握住她的手，說：“好。”
窗外月光照進來，照在倆人的臉上。趙夢瑤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
劉鳴心里頭熱乎乎的，把她往懷里攬了攬。
這時候，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回走得急，到門口停下來，有人敲門，敲得急。
劉鳴坐起來，說：“誰？”
外頭傳來小石頭的聲音，帶著哭腔：“鳴叔！俺娘讓俺來找你！俺娘……俺娘暈倒了！”
劉鳴心里一緊，掀開被子就往外跑。
趙夢瑤在后頭喊：“穿上衣裳！”
劉鳴顧不上，光著膀子就沖出去了。
月夜里，他跑得飛快，心里頭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村口老槐樹底下，二堂嫂正跟幾個人站在暗處，看著他從院里沖出來，光著膀子往春秀家跑。
幾個人湊一塊兒，嘀嘀咕咕。
二堂嫂說：“看見沒？我早就說，他倆不對勁?！?br>夜風把笑聲吹散了，飄得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