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lián)手------------------------------------------ 聯(lián)手，已經(jīng)持續(xù)了兩周?！獩]有廢話，不講客套，上來就是真東西。第一天讓她看供應(yīng)商合同比對，第二天從兩箱憑證里找異常條目，第三天讓她旁聽完一場董事會議，散會后問她：這群人里，誰是顧晏辰的人？。漏了一個。，只說了句：“漏掉的那個，是顧晏辰在公司最深的暗樁。下次再看人，不要只看立場，看利益?！?。。顧清硯上午有會，讓她在自己辦公室看檔案。桌上放了厚厚一摞文件夾，按年份排列，從顧晏辰進顧氏那一年開始，一直排到現(xiàn)在。。她看的不是數(shù)字——數(shù)字江予寧已經(jīng)幫她分析過了。她看的是名字。，他名下只掛了一個部門的副職。第二年開始，名單上的人就多起來了。供應(yīng)商***、中層財務(wù)、行政審批關(guān)鍵崗、甚至法務(wù)部的一個副手——這些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個部門，看不出直接聯(lián)系。：這些人的入職時間高度一致。，發(fā)現(xiàn)每隔半年，顧晏辰身邊的人就會換一批。不是離職，是平調(diào)。往別的部門平調(diào)。，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機，給蘇景琛發(fā)了條消息。蘇清鳶：顧晏辰在顧氏不是孤軍。他每半年平調(diào)一次人，像是在織網(wǎng)。。蘇景?。褐懒?。今天顧清硯開會不在，你中午自己吃飯。別出大樓。
蘇清鳶正要回一句“知道了”，就聽見辦公室門外傳來一個刻意放柔和了的聲音。
“蘇小姐在里面嗎？我給顧總送了份文件，順便——”
是顧晏辰。
蘇清鳶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秘書攔在了門外，聲音禮貌而堅定：“顧經(jīng)理，顧總不在，蘇小姐在忙?！?br>“我就說兩句話?！?br>“不好意思，顧總吩咐過，她開會期間蘇小姐不接待任何人?！?br>腳步聲遠了。蘇清鳶沒有起身去看。
她低頭看著面前攤開的名單，腦子里卻閃過剛才擦掉的那個細節(jié)——顧晏辰調(diào)人的節(jié)奏很規(guī)律，規(guī)律到不像是碰巧。這種平調(diào)路徑如果倒推回去，一定能追溯到最初的起點——那個第一個把他安排進顧氏的人。
她翻開最舊的那本檔案，找到了他的入職記錄。
入職推薦人一欄，寫著一個她沒料到的名字。
顧臨洲。
她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顧臨洲。顧家的家主，顧清硯的培養(yǎng)者，整個顧氏真正意義上的最高掌權(quán)人。
是他把顧晏辰放進顧氏的。
蘇清鳶沒有往深想。不是不想想，是她知道現(xiàn)在手上掌握的信息不夠。顧臨洲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是出于家族體面保護這個“名義上的兒子”，還是被蒙蔽，還是另有打算——她不知道。
但蘇景琛肯定知道。他手里一直有一些她不知道的東西。他說時機不到。她也就不再追問。
她低頭重新看名單。不管顧臨洲是什么角色，眼前的事實很清楚：顧晏辰在顧氏經(jīng)營多年，有一張暗網(wǎng)。蘇振霆在蘇氏經(jīng)營多年，有自己的暗樁。這兩個人里應(yīng)外合，不是臨時起意，是長期布局。
而她哥哥蘇景琛，就是卡在這張網(wǎng)和正常運營之間的那把刀。
手機屏幕亮了。是江予寧發(fā)來的消息。
江予寧：新查到一筆蘇振霆的境外轉(zhuǎn)賬，收款方是顧家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兩年前的。需要時間核實。周末一起去趟***？
蘇清鳶打了兩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重新鋪開那份名單，繼續(xù)往下看。
中午十二點，林婉打來電話。
“清鳶，晚上回來吃飯嗎？今天買了排骨?！?br>蘇清鳶握著手機，看了一眼面前堆滿的文件夾，估算了一下時間。“回來?？赡芡硪稽c?！?br>“晚一點沒事，媽等你?！绷滞竦穆曇纛D了頓，“今天**說他也回來吃?！?br>蘇清鳶的筆尖頓在紙上。
蘇振霆回家吃飯。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主動說要回家吃飯了。
“知道了?！彼f，“我盡量早點回來?！?br>掛掉電話后，她給蘇景琛發(fā)了一條。
蘇清鳶：蘇振霆今晚回家吃飯。
蘇景琛沒有回文字，只回了一個字：嗯。
蘇清鳶看著那個字，知道他已經(jīng)收到了信號。
傍晚，蘇家。
林婉今天下午早早就開始準備。蘇振霆難得主動說要回來吃飯，她把排骨換了更好的肋排，多做了兩個菜。圍裙系了又解、解了又系，在廚房里忙進忙出，臉上帶著久違的亮色。
蘇振霆進門的時候剛好五點四十。他把公文包放在玄關(guān)，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回來啦？”林婉從廚房探出頭，一邊擦手一邊笑，“今天我燉了排骨湯，還做了你愛吃的——”
“清鳶呢？”蘇振霆打斷她。
林婉的笑容頓了一瞬?！斑€沒回來。說在顧家那邊忙，要晚一點。”
蘇振霆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沒有繼續(xù)問，也沒有去廚房看。他從公文包里抽出幾頁文件，攤在茶幾上，戴著老花鏡慢慢看。
林婉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他一會兒，然后轉(zhuǎn)身回到灶臺前，把火調(diào)小了些。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從不過問。
蘇景琛到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他的車燈掃過客廳窗戶，林婉聽見聲音，走到玄關(guān)處等他脫鞋。
“怎么一個人？清鳶呢？”
“在后面，予寧送她。我先到的?！?br>蘇景琛走進客廳，看見蘇振霆坐在沙發(fā)上。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爸?！碧K景琛叫了一聲。不咸不淡，語氣和平時一樣。
蘇振霆從文件上抬起頭，目光在老花鏡上方端詳了他兩秒?！班?。今天公司沒事？”
“忙了一整天。”
蘇景琛沒有坐下。他經(jīng)過沙發(fā)時掃了一眼茶幾上的文件。不是他能看清的內(nèi)容，但他注意到了封面抬頭那個標志——不是蘇氏的。
是顧家的。
他收回目光，上樓換衣服。
樓梯上，蘇清鳶給他發(fā)了一條消息：予寧姐說周末去***，她預(yù)查了一個目錄，說蘇振霆名下可能有我們沒查到的資產(chǎn)變更記錄。
蘇景琛回：查到之后先發(fā)給我，別直接去找他對質(zhì)。
蘇清鳶：知道。
他站在二樓窗戶邊，往樓下看了一眼?？蛷d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在院子里，林婉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走動的身影時隱時現(xiàn)。蘇振霆仍然坐在沙發(fā)上，看文件，喝茶，像一個普通的父親在下班后的尋常傍晚。
他轉(zhuǎn)過身，朝樓梯口走去。
廚房里，林婉正在往湯里加最后一撮鹽。窗外的院子里沒有動靜，只有路燈照著空無一人的草坪。
街對面，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車熄了火。車里坐著的人沒有下來。他在方向盤上打開一個信封，里面是幾張照片——蘇清鳶今天進出顧氏大樓的時間，蘇景琛到家的時間，以及一張?zhí)K家院子的平面草圖。
他翻開手機，撥了個號碼。
“蘇總訂了明天的行程，會去顧氏簽字。”他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簽字的時候不要動手。等我消息?！?br>電話掛斷。
顧晏辰把手機放下，又看了蘇家的房子一眼。二樓的燈亮了一盞，他不知道哪一盞是蘇清鳶的房間。但他知道自己不用急。
他的父親會幫他把一切都安排好。
他不從街上走，把車駛?cè)胲嚨?，尾燈沒入初秋的薄霧里。
院子里安安靜靜。林婉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朝樓梯口喊了一聲：“景琛——清鳶還沒到嗎？”
蘇景琛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快了。予寧的車已經(jīng)到路口了。”
林婉把湯鍋端到餐桌中央，拿圍裙擦了擦手。桌上擺著四副碗筷，比平時多了一道菜。她的表情比前些天亮了許多，眼角帶著淡淡的笑紋。
蘇振霆從沙發(fā)上起身，走向餐桌坐到了主位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廚房和客廳之間——林婉正彎腰從碗柜里拿湯勺。
他的眼神很平淡，沒有愧疚，沒有猶豫，只有打量。
像是在打量這間房子里還能穩(wěn)住多久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