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暮春。
密探司的暗閣里永遠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松煙墨與陳年卷宗的氣息,像極了陸景淵這些年在暗處行走的日子。
他剛從江南追查鹽案回來,玄色勁裝上還沾著未干的水汽,腰間的佩刀“斷水”尚未歸鞘,便被總管李默親自引到了這處見不得光的所在。
“景淵,此次召回,是有一樁天大的差事,非你不可。”
李默的聲音壓得極低,枯瘦的手指在暗閣中央的石桌上敲了敲。
桌上只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卷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靜靜躺著,邊角處隱約露出些米白色的絹絲,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畫軸。
陸景淵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佩刀的纏繩。
他入密探司五年,從江南水匪到西北**,經(jīng)手的案子沒有十樁也有八樁,卻從未見李默這般凝重的神色——連當年追查宮廷珍寶失竊案時,這位總管都未曾如此諱莫如深。
“總管請講?!?br>
他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情緒。
暗閣的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帶著一絲汴京城特有的喧囂,隱約能聽到遠處酒肆伙計的吆喝聲,與這暗閣里的壓抑格格不入。
李默上前一步,掀開了黑布的一角。
那是半塊殘破的畫軸殘片,絹面上印著幾株疏朗的柳樹枝,枝條下是粼粼的水波,最顯眼的是殘片邊緣,用朱砂刻著兩個小楷字:“清明”。
字跡力道遒勁,卻帶著幾分倉促,像是刻到一半突然停了手。
“這是三個月前,前密探司統(tǒng)領蘇文遠死前,讓人送到我手上的?!?br>
李默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沙啞,“蘇統(tǒng)領你該記得,十年前他帶你入門,對你有授業(yè)之恩。
他奉命查**蔡京**案,查到關鍵處,卻在自家書房‘意外’失火,尸骨無存,只留下這半塊殘片?!?br>
陸景淵的指尖猛地一緊。
蘇文遠的死訊他半年前便聽過,當時官府定論是“燭火引燃書卷”,可他總覺得不對勁——蘇文遠一生謹慎,書房里從不點明火,只用西洋進貢的琉璃燈,怎么會輕易失火?
如今看來,這哪里是意外,分明是**滅口。
“殘片上的‘清明’二字,指向的是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br>
李默繼續(xù)道,“蘇統(tǒng)領死前曾傳信給我,說蔡京的**密賬,就藏在《清明上河圖》里。
他查到蔡京手上有一幅完整的真跡,可還沒來得及細看,便遭了毒手。
如今,這半塊殘片是唯一的線索?!?br>
“蔡京位高權(quán)重,黨羽遍布朝野,密探司里也未必干凈。”
陸景淵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您讓我去查,是要我明著查,還是暗著來?”
“暗著來?!?br>
李默從袖中取出一個青布包裹,遞給陸景淵,“這里面是你的新身份——江南來的字畫商人,姓陸名淵,家道中落,來汴京變賣祖上留下的字畫。
我己經(jīng)為你在汴河邊上的‘臨河客棧’訂好了房間,樓下就是字畫鋪子,方便你行事?!?br>
陸景淵接過包裹,打開一看,里面除了一套月白色的長衫、一本偽造的路引,還有一枚小小的玉印,印文是“陸淵私印”。
玉印質(zhì)地溫潤,一看便是上等的和田玉,倒真像個落魄公子會帶的物件。
“蔡京生性多疑,你切記,不可暴露身份,不可與密探司的人私下接觸,一切只能靠你自己?!?br>
李默的手按在陸景淵的肩上,力道很重,“你的目標只有一個:找到完整的《清明上河圖》,取出里面的密賬,然后將密賬安全送出汴京。
至于如何找畫,如何取賬,蘇統(tǒng)領沒留下更多線索,只能靠你從這殘片里琢磨?!?br>
陸景淵拿起那半塊殘片,湊近油燈細看。
絹面的質(zhì)地細膩,顏料是礦物顏料,歷經(jīng)多年仍未褪色,確實是張擇端真跡的風格。
他用指腹摩挲著“清明”二字,忽然發(fā)現(xiàn)朱砂字的邊緣,似乎有極淡的刻痕,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那刻痕像是某種紋路,曲曲折折,像是河流的走向,又像是某種暗號。
“我知道了?!?br>
他將殘片小心地收進懷中,貼身藏好,“何時出發(fā)?”
“今夜就走。”
李默道,“三更時分,會有船在汴河下游的‘柳樹渡’等你。
船家是自己人,只會送你到渡口,之后的路,全靠你自己?!?br>
陸景淵點頭,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剛走到暗閣門口,李默突然叫住他:“景淵,記住,蔡京心狠手辣,一旦被他察覺,你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若事不可為,保命要緊,密賬固然重要,但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貴。”
陸景淵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便推門走進了暗閣外的夜色里。
汴京城的夜,比江南熱鬧得多。
即使是三更天,街上仍有巡夜的士兵提著燈籠走過,盔甲碰撞的聲音在石板路上回蕩。
陸景淵換上了月白色的長衫,將佩刀“斷水”藏在寬大的袖中,頭發(fā)束成公子哥的樣式,手里提著一個小小的木箱,里面裝著幾幅偽造的字畫,看上去果然像個來汴京謀生的江南商人。
他按照李默的指示,沿著汴河岸邊的小路往柳樹渡走。
汴河的水在夜色里泛著粼粼的波光,岸邊的柳樹垂下枝條,隨風輕擺,像是無數(shù)雙窺探的眼睛。
陸景淵走得極慢,每一步都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他知道,從踏入汴京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jīng)站在了刀尖上。
走到柳樹渡時,果然有一艘烏篷船停在岸邊,船頭掛著一盞小小的紅燈籠,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船家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臉上刻滿了皺紋,見陸景淵過來,只低聲問了一句:“可是從江南來的陸公子?”
“正是?!?br>
陸景淵點頭。
“上來吧?!?br>
老漢掀開船簾,引陸景淵進了船艙。
船艙里很狹小,只放著一張小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擺著一壺熱茶。
老漢遞給他一杯茶,道:“這茶是用汴河水煮的,公子嘗嘗,過了這渡,再想喝到這么地道的汴河水,就難了?!?br>
陸景淵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在密探司待了五年,他早己養(yǎng)成了謹慎的習慣,任何陌生人給的東西,他都不會輕易碰。
他將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船艙外的汴河上,輕聲問:“船家,可知汴京城里,哪家字畫鋪子最有名?”
老漢一邊搖著船槳,一邊笑道:“要說字畫鋪子,那得數(shù)‘清風齋’最有名,就在汴河邊上,離你住的臨河客棧不遠。
不過公子要是想找稀有的字畫,光靠鋪子可不行——汴京城里藏龍臥虎,好多寶貝都在私人手里,得靠人脈打聽?!?br>
“哦?”
陸景淵挑眉,“那船家可知,誰手上可能有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
老漢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的動作,聲音卻壓低了幾分:“公子是想找《清明上河圖》?
這可不容易。
聽說這幅畫早年在宮廷里,后來不知怎么流到了民間,前些年有傳言說,被**蔡大人買走了,可誰也沒見過真跡。
公子要是想找這幅畫,可得小心——蔡大人的東西,不是咱們這些普通人能碰的。”
陸景淵心中一動——果然,蔡京手上有《清明上河圖》的消息,并非空穴來風。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一絲汴河水特有的清甜,倒也爽口。
烏篷船在汴河上行駛了大約半個時辰,終于到了臨河客棧附近的渡口。
老漢將船停穩(wěn),道:“公子,到了。
臨河客棧就在前面那棟掛著‘臨河’燈籠的樓里,樓下的字畫鋪子明天就會開門,鑰匙在客棧掌柜那里,你報‘陸淵’的名字就行。”
陸景淵起身,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遞給老漢:“多謝船家?!?br>
老漢推辭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下了,道:“公子保重,在汴京城里,凡事多留個心眼,別輕信任何人?!?br>
陸景淵點頭,轉(zhuǎn)身下了船,朝著臨河客棧走去。
客棧的燈籠在夜色里亮著,門口站著一個掌柜模樣的人,見陸景淵過來,連忙迎上前:“可是陸公子?
**管己經(jīng)打過招呼了,您的房間在二樓最里面,清凈,適合您看書畫畫。”
掌柜的領著陸景淵上了樓,打**門。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干凈整潔,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擺著文房西寶,窗外就是汴河,夜色里能聽到河水流動的聲音。
“公子要是有什么需要,隨時叫小的?!?br>
掌柜的放下鑰匙,躬身退了出去。
陸景淵關上門,走到書桌前,從懷中取出那半塊殘片,放在燈下細看。
殘片上的“清明”二字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那些隱藏的刻痕愈發(fā)清晰——他仔細數(shù)了數(shù),刻痕一共有十二道,有的長有的短,像是某種密碼。
他又想起老漢的話——蔡京手上有《清明上河圖》,可誰也沒見過真跡。
這說明蔡京把畫藏得極深,想要找到畫,絕非易事。
而蘇文遠留下的這半塊殘片,顯然是打開謎團的鑰匙,可鑰匙該怎么用,他現(xiàn)在還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陸景淵猛地抬頭,看向窗外——夜色里,一個穿著青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樓下的柳樹下,抬頭朝著他的房間望來。
女子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纖細,手里提著一盞小小的蓮花燈,燈光映著她的側(cè)臉,輪廓柔美,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氣質(zhì)。
陸景淵心中一凜——他剛到汴京,還沒來得及接觸任何人,怎么會有人盯上他?
是蔡京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窗邊,假裝整理窗簾,目光卻緊緊盯著樓下的女子。
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對著他的方向輕輕一笑,然后轉(zhuǎn)身,提著蓮花燈沿著汴河岸邊的小路走遠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陸景淵站在窗邊,眉頭緊鎖。
他知道,這汴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而那半塊刻著“清明”二字的殘片,不僅是尋找密賬的線索,更是將他卷入一場生死迷局的開端。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殘片,指尖再次摩挲著那些隱藏的刻痕。
宣和三年的這個暮春,汴京城的風,己經(jīng)開始帶著血腥味了。
而他的任務,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小說《清明上河圖鏡中局》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注,是“龍騰福起”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陸景淵柳輕蕪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宣和三年,暮春。密探司的暗閣里永遠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松煙墨與陳年卷宗的氣息,像極了陸景淵這些年在暗處行走的日子。他剛從江南追查鹽案回來,玄色勁裝上還沾著未干的水汽,腰間的佩刀“斷水”尚未歸鞘,便被總管李默親自引到了這處見不得光的所在?!熬皽Y,此次召回,是有一樁天大的差事,非你不可?!崩钅穆曇魤旱脴O低,枯瘦的手指在暗閣中央的石桌上敲了敲。桌上只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卷用黑布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