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局一根銀針，震驚整個醫(yī)界
隊長，我等您八年------------------------------------------。，眼淚還掛在臉上。，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磨得起了毛。"隊長。""這里面，四萬。""您數(shù)一下。"，沒數(shù)?！?，數(shù)錢這種事，比出任務(wù)還認真。。"走，坐一會。"。。。
一米九的個子，在醫(yī)院走廊里顯得特別突兀。
走過的護士都偷偷回頭看。
陳曉和蘇婉站在原地。
兩個人都沒說話。
蘇婉輕輕拉了陳曉一下。
"去買點吃的？"
陳曉點點頭。
兩個人朝醫(yī)院的便利店走。
蘇婉知道——
有些話，兩個老兵之間要單獨說。
長椅上。
陳凡坐下。
趙鐵柱在他旁邊坐下，整個人身形一軟，像是終于從那根緊繃的弦里松下來。
"隊長。"
他開口，聲音還在抖。
"您怎么不早點告訴我回江城？"
"剛下車，直接來醫(yī)院了。"
陳凡淡淡說。
"手機沒電了。"
"我媽出事。"
趙鐵柱咬了咬嘴唇。
"對不起。"
"嗯？"
"我知道您下部隊了，應(yīng)該早點聯(lián)系您的。"
"可是——"
他頓了頓。
"我怕您不認我這個兵。"
陳凡轉(zhuǎn)頭看他。
趙鐵柱低著頭，一雙手絞在一起。
那雙手，是典型的退伍兵的手——關(guān)節(jié)粗大，虎口有厚繭，指節(jié)上的紋路里還有洗不掉的油漬。
陳凡沉默了幾秒。
"鐵柱。"
"嗯。"
"你這幾年，在做什么？"
趙鐵柱抬起頭。
一張被風(fēng)吹得發(fā)紅的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
"在江城開了家保安公司。"
"叫青山護衛(wèi)。"
陳凡的瞳孔，微微一縮。
"青山"是他在銳刃小隊的代號。
八年前他剛被任命為隊長的時候，趙鐵柱這幫兵給他取的。
說陳凡這個人：
"站著像一座山，不動；動起來像山崩，擋不住。"
"公司怎么樣？"
"還行。"
趙鐵柱撓了撓頭。
"****兄弟，都是退伍的。有我們銳刃的，也有別的單位的。"
"主要做企業(yè)的安保，給幾個大老板當(dāng)過****。"
"工資不算多，一個人一個月四五千。"
"但兄弟們餓不著。"
陳凡點了點頭。
"你下部隊幾年了？"
"三年。"
"2007年回來的？"
"嗯。"
陳凡閉了閉眼。
2007年，他剛升銳刃二隊的隊長。
那年冬天，他帶著小分隊在云南邊境執(zhí)行反**任務(wù)。
趙鐵柱就是在那次任務(wù)之后退的役。
原因——
他左腿中了一發(fā)9毫米的彈頭。
彈頭打穿了股骨。
雖然保住了腿，但戰(zhàn)斗力下降了三成。
部隊按規(guī)定讓他退了。
陳凡那時候不在。
他被上級緊急調(diào)去了北邊另一條線，等回到隊里，趙鐵柱已經(jīng)坐上了回山東老家的火車。
他沒能送老兵最后一程。
這是他這輩子心里的一根刺。
"鐵柱。"
"嗯。"
"那條腿——"
陳凡看了一眼趙鐵柱的左腿。
"現(xiàn)在怎么樣？"
趙鐵柱沉默了一下。
"陰天下雨會疼。"
"平時還行。"
"跑不快了。"
陳凡點了點頭。
他沒再問。
兩個老兵，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
一個是銳刃前任隊長。
一個是銳刃前副隊長。
八年沒見。
話不多，但坐在一起，不需要多。
過了一會，陳凡開口。
"鐵柱。"
"嗯。"
"你公司賬上，還有多少錢？"
趙鐵柱愣了一下。
"您問這個干嘛？"
"問就告訴我。"
"二十多萬。"
"都是兄弟們押在公司里的。"
陳凡點了點頭。
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從內(nèi)袋里拿出來。
又遞回給趙鐵柱。
"這四萬，我不要。"
"隊長——"
趙鐵柱一下子站起來。
"您這是——"
"坐下。"
陳凡聲音不大。
趙鐵柱立刻坐下，腰板筆直。
陳凡把信封塞到他手里。
"我媽這個手術(shù)。"
"你這位蘇老師拿了三萬八。"
"我自己還有六萬。"
"夠了。"
"可——"
"聽我說完。"
趙鐵柱閉嘴。
陳凡看著他。
"你這四萬，是兄弟們押在你公司里的活命錢。"
"我要了這筆錢，你那家公司就得出問題。"
"你手下那****兄弟，下個月工資怎么發(fā)？"
趙鐵柱低下頭。
"隊長，我——"
"不是錢的事。"
陳凡打斷他。
"是規(guī)矩的事。"
"我從部隊帶回來的第一條規(guī)矩——"
"兄弟的活命錢，不動。"
"再難，都不動。"
趙鐵柱咬著嘴唇。
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個一米九的山東大漢，在醫(yī)院長椅上，像個小孩一樣，把臉埋進自己的手里，哭了出來。
陳凡拍了拍他的肩。
"鐵柱。"
"嗯。"
"你把這筆錢，拿回去。"
"把公司好好做下去。"
"我們以后——"
"日子還長。"
趙鐵柱抬起頭。
一張被淚水打濕的臉。
"隊長。"
"您——您是要留在江城了嗎？"
"嗯。"
"以后不走了。"
趙鐵柱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再次立正敬禮。
這一次，手穩(wěn)了。
眼睛也穩(wěn)了。
"隊長。"
"銳刃小隊副隊長趙鐵柱。"
"從今天起，聽您的號令。"
"您說往哪走，我們往哪走。"
"您說打誰，我們打誰。"
陳凡看著他。
過了很久，他慢慢站起來。
伸出手。
"鐵柱。"
"嗯。"
"不是打。"
陳凡淡淡說。
"是過日子。"
趙鐵柱的眼睛，又紅了一次。
他緊緊握住陳凡的手。
"隊長。"
"您說過日子，我們就過日子。"
"您說種菜，我們就種菜。"
"您說——"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
"您說挖煤，兄弟們也挖煤。"
陳凡也笑了。
他這一笑，把這幾個小時來醫(yī)院走廊上所有的悶氣，都笑開了。
兩個女人從便利店回來。
蘇婉手里拎著一袋包子，陳曉抱著一摞礦泉水。
她們走到長椅前，看見兩個大男人站在那里——一高一矮，背影挺得筆直，像兩桿槍。
蘇婉輕輕喊了一聲。
"陳凡。"
陳凡回頭。
"阿姨進ICU了嗎？"
"進去了。"陳凡點頭。
"明天中午才能探視。"
蘇婉把包子遞給他。
"你還沒吃東西。先吃點。"
陳凡接過。
那是**城路邊最常見的那種燙面包子——肉多皮薄，一咬一口汁。
陳凡咬了一口。
味道——
熟悉得讓他差點喉嚨一哽。
他在部隊吃過無數(shù)的飯。
食堂的大鍋菜，野外的壓縮餅干，邊境哨所的罐頭。
可這種江城街邊燙面包子的味道——
他吃了八年的家書，才又嘗到。
趙鐵柱在旁邊看著。
看到陳凡吃包子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隊長。"
"嗯？"
"以前您在部隊吃飯——"
"每次都嫌食堂的菜咸。"
"說家里的菜，清淡。"
陳凡嘴里還咬著包子，看他一眼。
"現(xiàn)在我才知道——"
趙鐵柱咧著嘴。
"家里的菜，不是清淡。"
"是——有家的味道。"
陳凡沒說話。
他把手里那個包子，三口吃完。
然后把袋子里剩下的一個，遞給趙鐵柱。
"鐵柱。"
"吃嗎？"
"吃！"
趙鐵柱接過，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蘇婉看著這一幕，笑了。
那是她今天下午第一次真心笑。
陳曉站在旁邊，看著她哥和這個比她高一頭的山東大漢，并肩站著一起吃包子。
她突然覺得——
她哥的背后，有一整座山。
晚上九點。
陳凡把妹妹送到蘇婉家里暫住——高三的孩子不能在醫(yī)院熬夜。
蘇婉家就在仁和巷隔壁一條巷子。
八年前陳凡經(jīng)常去。
趙鐵柱開著他那輛老款的別克商務(wù)車，送陳凡回仁和巷。
路上，車里只有車載音響發(fā)出的低低的音樂。
是鳳凰傳奇的《月亮之上》。
趙鐵柱開了一會，開口。
"隊長。"
"嗯。"
"明天我去哪找您？"
陳凡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
"仁和巷七號。"
"我家。"
"你過來。"
"干什么？"
陳凡頓了兩秒。
"幫我收拾一下堂屋。"
"把外面那張老木桌搬進來。"
"明天我去掛個牌子。"
"什么牌子？"
陳凡轉(zhuǎn)過頭，看他。
眼神里有一點點光。
"濟民堂。"
"三個字。"
趙鐵柱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
"隊長。"
"您要開診所？"
"嗯。"
趙鐵柱一拍方向盤。
"好！"
"明早八點，我準時到！"
"順便把我們公司那幾個兄弟也叫過來——"
"不不，叫兩個就行，人多了堵巷子。"
陳凡輕輕笑了一下。
車子開出解放大道。
路邊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這是2010年的江城。
一個舊時代和新時代正在交接的城市。
長江上的橋，夜里燈全亮了。
江水渾黃，看不見底。
但陳凡知道。
江水底下有魚，有沙，有八年前他離開時沒寫完的那首校歌。
他把頭靠在車窗上。
八年了。
第一次有了一種——
踏實的感覺。
同一時間。
江城第一人民醫(yī)院，三樓走廊。
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依舊在窗邊站著。
手里那支**煙，已經(jīng)抽了一半。
他望著醫(yī)院大門外，兩輛車的尾燈遠去——
一輛黑色別克，一輛**出租。
他掏出小本子，翻開。
在"2010年7月18日"那一頁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19:42 銳刃二號趙鐵柱抵達。"
"20:15 青山確認回歸，拒收兄弟活命錢。"
"20:50 青山?jīng)Q定在仁和巷七號開濟民堂。"
他合上本子。
收進西裝內(nèi)袋。
手機又響了。
是那個蒼老的聲音。
"情況如何？"
"**。"
他壓低聲音。
"小凡沒忘。"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后，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從小到大，就這一點最像他爺爺。"
"該嚴的時候嚴。"
"該讓的時候讓。"
"兄弟歸兄弟，規(guī)矩歸規(guī)矩。"
"是。"
"你回北京吧。"
老人淡淡說。
"江城這邊——"
"讓他自己走。"
"可是**——"
"我說了——"
老人的聲音，終于帶了一絲不容反駁。
"他的路，他自己走。"
"你留著，他反而放不開。"
"是。"
電話掛了。
那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把手機收進兜里。
望著窗外的江城夜色，站了很久。
最后，他輕聲說了一句。
"小凡。"
"愿你這次——"
"真的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他轉(zhuǎn)身，朝電梯走。
走到電梯門口，他按下向下的按鈕。
電梯"叮"地一聲。
門開。
門關(guān)。
他的身影，消失在那層樓。
仁和巷七號。
陳凡推開家門。
院子里的葡萄架還在。
水泥地上散落著幾片白菜葉。
水桶里泡著半棵剝到一半的白菜。
沒人收。
陳凡走過去，蹲下。
把水桶里的白菜撈出來，用清水沖了沖。
放進灶臺旁邊的竹筐。
然后他把地上的白菜葉，一片一片撿起來。
扔進院子角落的泔水桶。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
院子里，月亮已經(jīng)升起來了。
七月的江城，白天再悶熱，到了夜里也會起一點涼風(fēng)。
風(fēng)從葡萄架下穿過，把那串青綠色的葡萄輕輕蕩了兩下。
陳凡抬頭，看著那串葡萄。
他輕聲說了一句。
"媽。"
"這院子。"
"這葡萄。"
"我接著看著。"
"您——"
"安心。"
他轉(zhuǎn)身，朝屋里走。
推開堂屋的門。
屋里一切都還是八年前的樣子——
一張老木桌，四條長板凳，墻上掛著一張發(fā)黃的全家福。
全家福里，父親站在中間，母親在父親旁邊，左邊是小學(xué)時候的陳凡，右邊是才八歲的陳曉。
那張照片是2000年照的。
父親2002年肝癌去世。
陳凡站在照片前。
看了很久。
然后，他輕聲說——
"爸。"
"兒子——"
"回來了。"
"以后——"
"家里有我。"
一米九的個子，在醫(yī)院走廊里顯得特別突兀。
走過的護士都偷偷回頭看。
陳曉和蘇婉站在原地。
兩個人都沒說話。
蘇婉輕輕拉了陳曉一下。
"去買點吃的？"
陳曉點點頭。
兩個人朝醫(yī)院的便利店走。
蘇婉知道——
有些話，兩個老兵之間要單獨說。
長椅上。
陳凡坐下。
趙鐵柱在他旁邊坐下，整個人身形一軟，像是終于從那根緊繃的弦里松下來。
"隊長。"
他開口，聲音還在抖。
"您怎么不早點告訴我回江城？"
"剛下車，直接來醫(yī)院了。"
陳凡淡淡說。
"手機沒電了。"
"我媽出事。"
趙鐵柱咬了咬嘴唇。
"對不起。"
"嗯？"
"我知道您下部隊了，應(yīng)該早點聯(lián)系您的。"
"可是——"
他頓了頓。
"我怕您不認我這個兵。"
陳凡轉(zhuǎn)頭看他。
趙鐵柱低著頭，一雙手絞在一起。
那雙手，是典型的退伍兵的手——關(guān)節(jié)粗大，虎口有厚繭，指節(jié)上的紋路里還有洗不掉的油漬。
陳凡沉默了幾秒。
"鐵柱。"
"嗯。"
"你這幾年，在做什么？"
趙鐵柱抬起頭。
一張被風(fēng)吹得發(fā)紅的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
"在江城開了家保安公司。"
"叫青山護衛(wèi)。"
陳凡的瞳孔，微微一縮。
"青山"是他在銳刃小隊的代號。
八年前他剛被任命為隊長的時候，趙鐵柱這幫兵給他取的。
說陳凡這個人：
"站著像一座山，不動；動起來像山崩，擋不住。"
"公司怎么樣？"
"還行。"
趙鐵柱撓了撓頭。
"****兄弟，都是退伍的。有我們銳刃的，也有別的單位的。"
"主要做企業(yè)的安保，給幾個大老板當(dāng)過****。"
"工資不算多，一個人一個月四五千。"
"但兄弟們餓不著。"
陳凡點了點頭。
"你下部隊幾年了？"
"三年。"
"2007年回來的？"
"嗯。"
陳凡閉了閉眼。
2007年，他剛升銳刃二隊的隊長。
那年冬天，他帶著小分隊在云南邊境執(zhí)行反**任務(wù)。
趙鐵柱就是在那次任務(wù)之后退的役。
原因——
他左腿中了一發(fā)9毫米的彈頭。
彈頭打穿了股骨。
雖然保住了腿，但戰(zhàn)斗力下降了三成。
部隊按規(guī)定讓他退了。
陳凡那時候不在。
他被上級緊急調(diào)去了北邊另一條線，等回到隊里，趙鐵柱已經(jīng)坐上了回山東老家的火車。
他沒能送老兵最后一程。
這是他這輩子心里的一根刺。
"鐵柱。"
"嗯。"
"那條腿——"
陳凡看了一眼趙鐵柱的左腿。
"現(xiàn)在怎么樣？"
趙鐵柱沉默了一下。
"陰天下雨會疼。"
"平時還行。"
"跑不快了。"
陳凡點了點頭。
他沒再問。
兩個老兵，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
一個是銳刃前任隊長。
一個是銳刃前副隊長。
八年沒見。
話不多，但坐在一起，不需要多。
過了一會，陳凡開口。
"鐵柱。"
"嗯。"
"你公司賬上，還有多少錢？"
趙鐵柱愣了一下。
"您問這個干嘛？"
"問就告訴我。"
"二十多萬。"
"都是兄弟們押在公司里的。"
陳凡點了點頭。
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從內(nèi)袋里拿出來。
又遞回給趙鐵柱。
"這四萬，我不要。"
"隊長——"
趙鐵柱一下子站起來。
"您這是——"
"坐下。"
陳凡聲音不大。
趙鐵柱立刻坐下，腰板筆直。
陳凡把信封塞到他手里。
"我媽這個手術(shù)。"
"你這位蘇老師拿了三萬八。"
"我自己還有六萬。"
"夠了。"
"可——"
"聽我說完。"
趙鐵柱閉嘴。
陳凡看著他。
"你這四萬，是兄弟們押在你公司里的活命錢。"
"我要了這筆錢，你那家公司就得出問題。"
"你手下那****兄弟，下個月工資怎么發(fā)？"
趙鐵柱低下頭。
"隊長，我——"
"不是錢的事。"
陳凡打斷他。
"是規(guī)矩的事。"
"我從部隊帶回來的第一條規(guī)矩——"
"兄弟的活命錢，不動。"
"再難，都不動。"
趙鐵柱咬著嘴唇。
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個一米九的山東大漢，在醫(yī)院長椅上，像個小孩一樣，把臉埋進自己的手里，哭了出來。
陳凡拍了拍他的肩。
"鐵柱。"
"嗯。"
"你把這筆錢，拿回去。"
"把公司好好做下去。"
"我們以后——"
"日子還長。"
趙鐵柱抬起頭。
一張被淚水打濕的臉。
"隊長。"
"您——您是要留在江城了嗎？"
"嗯。"
"以后不走了。"
趙鐵柱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再次立正敬禮。
這一次，手穩(wěn)了。
眼睛也穩(wěn)了。
"隊長。"
"銳刃小隊副隊長趙鐵柱。"
"從今天起，聽您的號令。"
"您說往哪走，我們往哪走。"
"您說打誰，我們打誰。"
陳凡看著他。
過了很久，他慢慢站起來。
伸出手。
"鐵柱。"
"嗯。"
"不是打。"
陳凡淡淡說。
"是過日子。"
趙鐵柱的眼睛，又紅了一次。
他緊緊握住陳凡的手。
"隊長。"
"您說過日子，我們就過日子。"
"您說種菜，我們就種菜。"
"您說——"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
"您說挖煤，兄弟們也挖煤。"
陳凡也笑了。
他這一笑，把這幾個小時來醫(yī)院走廊上所有的悶氣，都笑開了。
兩個女人從便利店回來。
蘇婉手里拎著一袋包子，陳曉抱著一摞礦泉水。
她們走到長椅前，看見兩個大男人站在那里——一高一矮，背影挺得筆直，像兩桿槍。
蘇婉輕輕喊了一聲。
"陳凡。"
陳凡回頭。
"阿姨進ICU了嗎？"
"進去了。"陳凡點頭。
"明天中午才能探視。"
蘇婉把包子遞給他。
"你還沒吃東西。先吃點。"
陳凡接過。
那是**城路邊最常見的那種燙面包子——肉多皮薄，一咬一口汁。
陳凡咬了一口。
味道——
熟悉得讓他差點喉嚨一哽。
他在部隊吃過無數(shù)的飯。
食堂的大鍋菜，野外的壓縮餅干，邊境哨所的罐頭。
可這種江城街邊燙面包子的味道——
他吃了八年的家書，才又嘗到。
趙鐵柱在旁邊看著。
看到陳凡吃包子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隊長。"
"嗯？"
"以前您在部隊吃飯——"
"每次都嫌食堂的菜咸。"
"說家里的菜，清淡。"
陳凡嘴里還咬著包子，看他一眼。
"現(xiàn)在我才知道——"
趙鐵柱咧著嘴。
"家里的菜，不是清淡。"
"是——有家的味道。"
陳凡沒說話。
他把手里那個包子，三口吃完。
然后把袋子里剩下的一個，遞給趙鐵柱。
"鐵柱。"
"吃嗎？"
"吃！"
趙鐵柱接過，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蘇婉看著這一幕，笑了。
那是她今天下午第一次真心笑。
陳曉站在旁邊，看著她哥和這個比她高一頭的山東大漢，并肩站著一起吃包子。
她突然覺得——
她哥的背后，有一整座山。
晚上九點。
陳凡把妹妹送到蘇婉家里暫住——高三的孩子不能在醫(yī)院熬夜。
蘇婉家就在仁和巷隔壁一條巷子。
八年前陳凡經(jīng)常去。
趙鐵柱開著他那輛老款的別克商務(wù)車，送陳凡回仁和巷。
路上，車里只有車載音響發(fā)出的低低的音樂。
是鳳凰傳奇的《月亮之上》。
趙鐵柱開了一會，開口。
"隊長。"
"嗯。"
"明天我去哪找您？"
陳凡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
"仁和巷七號。"
"我家。"
"你過來。"
"干什么？"
陳凡頓了兩秒。
"幫我收拾一下堂屋。"
"把外面那張老木桌搬進來。"
"明天我去掛個牌子。"
"什么牌子？"
陳凡轉(zhuǎn)過頭，看他。
眼神里有一點點光。
"濟民堂。"
"三個字。"
趙鐵柱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
"隊長。"
"您要開診所？"
"嗯。"
趙鐵柱一拍方向盤。
"好！"
"明早八點，我準時到！"
"順便把我們公司那幾個兄弟也叫過來——"
"不不，叫兩個就行，人多了堵巷子。"
陳凡輕輕笑了一下。
車子開出解放大道。
路邊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這是2010年的江城。
一個舊時代和新時代正在交接的城市。
長江上的橋，夜里燈全亮了。
江水渾黃，看不見底。
但陳凡知道。
江水底下有魚，有沙，有八年前他離開時沒寫完的那首校歌。
他把頭靠在車窗上。
八年了。
第一次有了一種——
踏實的感覺。
同一時間。
江城第一人民醫(yī)院，三樓走廊。
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依舊在窗邊站著。
手里那支**煙，已經(jīng)抽了一半。
他望著醫(yī)院大門外，兩輛車的尾燈遠去——
一輛黑色別克，一輛**出租。
他掏出小本子，翻開。
在"2010年7月18日"那一頁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19:42 銳刃二號趙鐵柱抵達。"
"20:15 青山確認回歸，拒收兄弟活命錢。"
"20:50 青山?jīng)Q定在仁和巷七號開濟民堂。"
他合上本子。
收進西裝內(nèi)袋。
手機又響了。
是那個蒼老的聲音。
"情況如何？"
"**。"
他壓低聲音。
"小凡沒忘。"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后，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從小到大，就這一點最像他爺爺。"
"該嚴的時候嚴。"
"該讓的時候讓。"
"兄弟歸兄弟，規(guī)矩歸規(guī)矩。"
"是。"
"你回北京吧。"
老人淡淡說。
"江城這邊——"
"讓他自己走。"
"可是**——"
"我說了——"
老人的聲音，終于帶了一絲不容反駁。
"他的路，他自己走。"
"你留著，他反而放不開。"
"是。"
電話掛了。
那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把手機收進兜里。
望著窗外的江城夜色，站了很久。
最后，他輕聲說了一句。
"小凡。"
"愿你這次——"
"真的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他轉(zhuǎn)身，朝電梯走。
走到電梯門口，他按下向下的按鈕。
電梯"叮"地一聲。
門開。
門關(guān)。
他的身影，消失在那層樓。
仁和巷七號。
陳凡推開家門。
院子里的葡萄架還在。
水泥地上散落著幾片白菜葉。
水桶里泡著半棵剝到一半的白菜。
沒人收。
陳凡走過去，蹲下。
把水桶里的白菜撈出來，用清水沖了沖。
放進灶臺旁邊的竹筐。
然后他把地上的白菜葉，一片一片撿起來。
扔進院子角落的泔水桶。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
院子里，月亮已經(jīng)升起來了。
七月的江城，白天再悶熱，到了夜里也會起一點涼風(fēng)。
風(fēng)從葡萄架下穿過，把那串青綠色的葡萄輕輕蕩了兩下。
陳凡抬頭，看著那串葡萄。
他輕聲說了一句。
"媽。"
"這院子。"
"這葡萄。"
"我接著看著。"
"您——"
"安心。"
他轉(zhuǎn)身，朝屋里走。
推開堂屋的門。
屋里一切都還是八年前的樣子——
一張老木桌，四條長板凳，墻上掛著一張發(fā)黃的全家福。
全家福里，父親站在中間，母親在父親旁邊，左邊是小學(xué)時候的陳凡，右邊是才八歲的陳曉。
那張照片是2000年照的。
父親2002年肝癌去世。
陳凡站在照片前。
看了很久。
然后，他輕聲說——
"爸。"
"兒子——"
"回來了。"
"以后——"
"家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