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的木板是冰冷的、微微顫動的，像是后面有心臟在跳動。不，不是心臟，是呼吸。那扇門在有節(jié)奏地起伏，像一層薄薄的皮膚覆蓋在活物的胸腔上。
第一章 敲門聲
凌晨兩點十七分，陸沉在一陣劇烈的、仿佛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寒意中醒來。
房間很暗。窗簾不知道什么時候被風吹開了一條縫，月光像一把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光。陸沉盯著那道白線看了幾秒鐘，意識漸漸回籠，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不太正常。
然后他聽見了敲門聲。
篤。篤篤。篤篤篤。
不是普通的敲門。那種節(jié)奏讓人想起有人在用指節(jié)緩慢地、一下一下地叩擊著什么，帶著一種詭異的耐心，像是知道他遲早會醒。
陸沉住在老城區(qū)一棟舊居民樓的六樓，沒有電梯，走廊的燈三天兩頭壞。搬進來的第一天，中介就跟他說過，這棟樓隔音不太好，讓他別太敏感?？墒撬谧×丝彀肽?，從沒在凌晨兩點聽見隔壁或者樓下傳來過敲門聲。
而且那個聲音太近了。近得像是就在他的房間里。
陸沉慢慢地轉過頭，看向房間正對床尾的那面墻。墻面上什么都沒有，刷著灰白色的乳膠漆，有些地方已經微微起皮。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扇門上。
臥室里有一個儲物間。
說是儲物間，其實就是墻面上開的一個凹槽，釘了一扇薄木板門，里面大概一米深、六十公分寬，勉強能掛幾件衣服。陸沉從搬進來就沒打開過它。不是不想，是門板上釘著一把舊式的鐵插銷，銹跡斑斑，像死了一樣凝固在那里。他試過一次，插銷紋絲不動，就放棄了。
現(xiàn)在，那把插銷在微微抖動。
不是因為風。門很緊，插銷釘死了，它不可能自己動。除非有什么東西在門的內側，在推它。
陸沉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那扇門。插銷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鐵銹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了地板上。那種金屬摩擦的聲音極為細碎，像是無數(shù)只螞蟻在同時啃噬著什么。
手機就放在枕頭邊。他伸出手，慢慢地摸過去，不敢讓自己的動作太大，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響。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房間里什么都沒有，明明只是一扇上了鎖的門在發(fā)出聲音，可他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不要制造聲音。不要被它知道你醒了。不要開燈。
他的手指碰到了手機。
就在這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插銷不動了。敲門聲消失了。房間里安靜得像一座被封死的墳墓。月光還在，窗簾還在微微擺動，可是那種讓人頭皮發(fā)麻的焦灼感不但沒有消散，反而在那一瞬間達到了頂點——就好像有什么東西正透過那扇薄薄的木板門，在看著陸沉。
靜了大概有十幾秒。陸沉手心全是汗，他解鎖屏幕，光線調到最暗，打開了微信。最近的***是大學同學林敘白，在另一個城市做建筑設計。陸沉點開對話框，飛快地打了幾個字：“你睡了嗎？”
發(fā)送。消息顯示已讀。幾乎是同時，對面開始輸入。
林敘白回了一個字：“沒?！比缓笥质且粭l：“怎么了？睡不著？”
陸沉盯著這兩條消息，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幾個字：“我房間那個儲物間的門……里面好像有東西?！?br>對面安靜了大概五六秒。然后是四個字：“別打開它?！?br>陸沉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林敘白來過他租的這間房子一次，是幫他搬家的時候。他應該不知道那把插銷是壞的，甚至應該不記得這里有一個儲物間。那他是怎么知道那扇門需要“打開”的？
陸沉打了下一行字：“你為什么說別打開它？”
消息發(fā)出去了。已讀。然后對面的輸入狀態(tài)出現(xiàn)了，又消失了，又出現(xiàn)了，反反復復好幾次，像是在猶豫要說什么，又像是在刪除已經打好的字。
最后，消息來了?！耙驗槟闵洗胃艺f過，那扇門的插銷很奇怪，像是從里面被人鎖上的?！?br>陸沉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他確實跟林敘白聊過那扇門，但那是搬進來第一個星期的事，電話里說的。他確定自己沒有在微信上提過這些細節(jié)。而林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