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拿命換
腰斷了也得往上爬------------------------------------------，進第三個副本。。是算了一筆賬——賣半年的命，到手四千三百五。進一次副本，活著出來，最少也能掙八千往上。只要他還能站、還能走、還能在副本里熬過那幾十個小時，錢就比賣命來得快。。怕也變不成錢。，他提前做了準備。吃了兩碗米飯，菜是超市買的打折鹵豬頭肉。吃完躺了四個小時，腰底下墊著那條舊毛巾。躺到凌晨三點，醒了。。。請做好準備。。工裝拉鏈拉到頭。他站在屋子中間，等著倒數(shù)。。2。1。。---。，風就灌了滿嘴。。是夜風，呼嘯著刮過來，裹著沙塵打在臉上。他本能地瞇起眼，抬手擋了一下。。準確地說，是爛尾樓的底層。四面是沒有封窗的水泥墻框，頭頂?shù)臉前逯粷仓艘话?，露著銹跡斑斑的鋼筋。地面上到處是碎磚、水泥渣子、被風刮進來的塑料袋。角落里堆著幾袋不知道哪年留下的膩子粉，硬得跟石頭一樣。。月亮很亮，照得整個工地像鋪了一層灰。往上看，腳手架從一樓一直搭到天臺，密得跟蜘蛛網(wǎng)一樣。生銹的鋼管橫七豎八地架在一起，用扣件扣著，有些扣件已經(jīng)松了，鋼管在風里微微晃動。塔吊杵在旁邊，比樓還高，吊臂在風里發(fā)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防護網(wǎng)掛在腳手架外側，但大部分已經(jīng)被風撕爛了，剩下的幾塊扯成條狀，在風里飄來飄去，像掛著的破布。
面板彈出來。
副本：天臺極限攀爬
任務：從一樓爬上天臺。
規(guī)則：無電梯，無樓梯。僅能使用腳手架、塔吊、外墻結構攀爬。防護網(wǎng)大部分已損毀。攀爬高度約80米。高度掉落后生存率：0%。
當前可用壽命：41年
是否消耗壽命購買輔助？
1. 痛覺屏蔽：10分鐘/半年
2. 短暫強化：1分鐘/1年（力量、速度、反應翻倍）
3. 致命傷豁免：一次性/5年
林野看完，把面板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頭頂?shù)哪_手架。
八十米。二十五六層樓的高度。他要從這些生銹的鋼管中間爬上去。
他走到墻邊，往下看了一眼。地面是水泥硬地。掉下去就是拍在上面，沒有一點緩沖。他把工裝袖子往上擼了擼。手抓住第一根橫著的鋼管，試了一下承重。鋼管晃了晃。但是扣件沒松。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踩上第二根鋼管。往上爬。
---
第一個十米。
他花了二十分鐘。
不是因為高。是因為腰。
每往上爬一格，他的腰椎都要承受一次拉力。手抓著上面的鋼管，腳踩著下面的鋼管，整個人掛在腳手架上。腰是懸空的。那種感覺不是疼——是酸脹，從脊椎中間往外撐，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膨脹。爬到第五米的時候，他腰里那根釘子就開始往里鉆了。
他咬著牙。沒吭聲。手抓緊。腳踩穩(wěn)。再往上。一格。歇一下。再一格。
爬到第八米的時候，他的右腳踩進了一個松了的扣件。腳下一滑，鋼管哐地一響，整個人往下墜了一下。他用左手死死抓住上面的橫桿，手心里的汗和鐵銹混在一起，滑得要命。他硬是靠右臂的力量把自己吊住了。吊在那里的三秒鐘，腰像被從中間撕開。他用腳重新找到踩點。踩穩(wěn)了。然后繼續(xù)往上。
第十米，他站到了一個相對寬一點的平臺上。是兩層腳手架中間的過渡層，大概有半米寬。他蹲在上面，靠著鋼管。汗水從額頭上滾下來，滴在眼皮上。他用袖子擦了。風很大，吹在身上是涼的。他抬頭往上看。還有七十米。腳手架在頭頂像一堵墻。
他站起來，抓住下一根鋼管。
---
第二十米。
他遇到了第一個真正的麻煩——一段被剪斷的防護網(wǎng)橫在面前。網(wǎng)是尼龍的，但已經(jīng)老化了，硬邦邦的。斷口是從中間豁開的，剩下的半截掛在鋼管上。他必須從網(wǎng)的左邊繞過去。左邊是塔吊的基座，一段斜撐的鋼管從塔吊身上伸過來，剛好夠一個人側身蹭過去。
他試著把身子擠進去。鋼管貼著他的后背。前胸對著腳手架的外側。二十米的高空，風在耳朵邊叫。他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是爛尾樓底層堆著的碎磚。他的膝蓋在鋼管上蹭了一下。手抓穩(wěn)。側身。左腳先過。然后是腰。腰扭過去的時候那根釘子猛地鉆了一下，他悶哼了一聲，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全冒出來了。停了兩秒。把右腳拖過來。過了。
他過了那個豁口?？恐摴艽瓪狻４巳?。繼續(xù)往上。
---
第三十米。
風變大了。越往上走風越大。爛尾樓沒有外墻，腳手架就是最外面的骨架。風吹在鋼管上，發(fā)出嗚嗚的聲音。林野的工裝被風吹得鼓起來，袖口往里灌風，手臂是冰涼的。但是他的后背全是汗。
他的手開始抖。不是怕，是力竭。他四年巡場，走路多，但上肢沒練過。攀爬靠的是手指、手腕、小臂。爬了三十米，他的小臂已經(jīng)開始發(fā)酸了。每抓一次鋼管，手指頭要使出全身的力氣才能抓緊。他試著換左手發(fā)力，但左手更不行。左手小臂在現(xiàn)實里有一次被沖壓機飛出來的料頭砸過，骨頭沒事，但肌腱傷過，一累了就使不上勁。
他掛在三十米的位置。腳踩著鋼管。手抓著鋼管。頭頂是密密麻麻的腳手架。腳底下是三十米的落差。他的腰在持續(xù)地疼，疼得他已經(jīng)有點麻了。不是疼麻了，是腰周圍的肌肉開始痙攣，一抽一抽的。
他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鋼管上。鋼管的鐵銹味沖進鼻子里。他閉上眼。
想起了醫(yī)生的話。“你這個年紀不應該有這個毛病?！?br>想起了馬主任的話?！澳悄氵€曠工。”
想起了父親。想起來的不多。就一個畫面。父親在院子外面劈柴，斧頭落下去，木頭裂開。父親彎下腰把劈好的柴撿起來，腰是直的。那時候父親四十二歲。四十二歲腰還能直起來。他二十六歲就直不起來了。
他睜開眼。松開左手。甩了甩。換右手抓穩(wěn)。再往上。
一格子。一格子。一格子。
---
**十米。
他失敗了。
不是掉下去了。是停住了。徹底停住了。他卡在四十米的位置。上面有一道橫梁，是腳手架和塔吊連接的地方。橫梁很粗，上面有銹。他想翻過那道橫梁，但需要雙手同時發(fā)力拉上去。他試了一次。手抓上去，腳懸空，腰部的肌肉一收緊——腰里那根釘子直接像被人拿錘子敲了一下。他手一軟，整個人摔回到原來的踩點上。右腳在鋼管上滑了一下，小腿磕在下面的橫桿上，磕出了血。血順著小腿往下流，流進鞋里。他沒管。
他蹲在四十米高的鋼管上。手在抖。腿也在抖。腰疼得他只能把背弓著。弓成一只蝦。他抬頭看那道橫梁。大概一米五高。平時他站直了伸手就能夠到。現(xiàn)在他跳不上去，翻不過去。
他靠在腳手架上。風嗚嗚地吹。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爬不上去了。
面板彈出來。
檢測到宿主處于持續(xù)劇痛狀態(tài)。
建議使用壽命兌換痛覺屏蔽。
是否兌換？
他盯著那句話。手在面板上停了一下。點了“是”。
請選擇時長：10分鐘/半年。30分鐘/1年。1小時/2年。
他選了十分鐘。
扣除半年壽命。剩余壽命：40.5年。
痛覺屏蔽已生效。倒計時：10:00。
然后他的腰不疼了。
不是緩解了。是消失了。那種從他十六歲開始就若有若無、從二十二歲開始變本加厲、從二十六歲開始日夜折磨他的腰疼，忽然沒了。沒有釘子。沒有酸脹。沒有痙攣。他的脊椎像被從中間拆掉了痛覺神經(jīng)。
他站直了。
第一次。這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他站在一個地方，腰是直的。不疼。不酸。不脹。感覺像換了個人。那種輕快，他差點忘了。
他深吸一口氣。手抓住上面的鋼管。腳發(fā)力。翻過橫梁。過去了。動作利索得像上樓梯。
---
十分鐘。
十分鐘在副本外面就是一炷香的工夫。在這個地方，是改變一切的時間。
林野從四十米爬到了六十米。速度是之前的三倍。他的手指頭沒有變得更有力。他的小臂還是酸。他的小腿還在流血。但是他的腰不疼了。攀爬需要的核心力量、往上拉自己時腰腹發(fā)力、抓握時上半身的協(xié)調(diào)——這些全都需要腰。他的腰不疼了。那種從脊椎里被抽掉一根刺的感覺，他愿意花半年壽命買它。半年算什么。四千三百五。換十分鐘不疼。值。太值了。
第六十米的時候。他回頭往下看了一眼。月光把爛尾樓的影子投在地上。地面的碎磚、水泥渣、塑料袋都看不見了。底下是一片黑。他沒有怕。繼續(xù)爬。
**
第六十二米。
倒計時還剩四分多鐘。他遇到了最后一個大障礙。
一塊預制板。從樓上脫落的，斜斜地卡在腳手架中間。板面很寬，大概兩米長一米寬。擋死了他上去的路。要從左邊繞，左邊是塔吊的鋼纜，銹得發(fā)紅。要從右邊繞，右邊是光禿禿的外墻，沒有抓手點。
他只有四分鐘。四分鐘之后痛覺屏蔽結束。他的腰會回到那個被釘子釘住的狀態(tài)。到那時候他可能連手都抬不起來。他必須在這四分鐘之內(nèi)翻過這個障礙?；蛘咦龀鰟e的選擇。
他看了一眼左邊那根鋼纜。銹得厲害，鋼索的細股斷了好幾根。但主芯還在。主芯吃得住一個人。他伸手抓住鋼纜。在手里繞了一圈，用力拽了一下。鋼纜發(fā)出沉悶的顫音。但沒斷。
他深吸一口氣。腳離開鋼管，整個人懸空吊在鋼纜上。手心里的鐵銹割進皮肉，割出了血。不疼。他兩只手交替往上拉。腿夾住鋼纜，增加摩擦力。一點一點往上蹭。鋼纜在手里滑，鐵銹的碎屑往下掉，落在頭臉上。他閉著眼，嘴巴閉緊。一截一截往上。
翻到預制板上面的時候，倒計時還剩兩分多。
他把腿搭上預制板，翻身坐上去。喘著粗氣。預制板有點晃。他按住板面穩(wěn)住。然后站起來。手里還攥著鋼纜的鐵銹。
繼續(xù)往上。
---
第七十米。
倒計時歸零。
痛覺沉默地回來了。不是一下子全回來——是一點一點回來的。先是從腰椎那個位置開始，一股鈍鈍的酸脹。然后是右邊臀大肌上方的**感。然后是大腿后側的放射性疼痛，從**一路到膝蓋窩。釘子回來了。比之前更猛。因為剛才那十分鐘里他肆無忌憚地用了自己的腰。拉了、扭了、懸吊了?，F(xiàn)在那些過度使用的肌肉和關節(jié)，全在向他的腦子吼。
他咬緊牙關。牙根咬得發(fā)酸。手沒松。腳沒松。他抓著鋼管。停了一下。再往上。
一格。歇。再一格。
第七十五米。
他的速度掉下來了。比爬頭十米的時候還慢。手抖得更厲害。左腳踩在鋼管上的時候膝蓋在抖。小腿上的血結了痂，又被褲腿蹭掉，又流血。
但是他看到了天臺。
頭頂不到五米。腳手架的盡頭。天臺邊緣的水泥護欄，在月光下照得發(fā)白。他可以看到天臺上的水泥地面。有幾個鋼筋樁子伸出來。還有一個藍色的塑料桶。不知道是誰丟在那里的。
五米。
五米在林野的世界里是什么概念？他出租屋里從床到門口，大概就五米。五米他平時走七八步。在這個地方，五米是他跟完成任務之間的距離。
他往上爬。
---
第八十米。
他的手先摸到天臺邊緣。水泥是粗的。上面有小石子。摸上去硌手。右手的指頭摳住邊緣。左腳踩上最后一級鋼管。然后右腳跟上來。他腰疼得鉆心。但他用胳膊肘撐著天臺邊緣，把上半身翻了上去。然后是腿。整個人滾在了天臺上。
水泥地。冰涼的水泥地。他仰面躺著，喘得像個破風箱。
天上的月亮很大。星星很少。風還是很大。但躺在地上就感覺不到那么大的風了。他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腿上的血沾到水泥地上，很快就干了。
面板彈出來。
副本"天臺極限攀爬"已通關。
通關結算如下：
剩余時間：0
節(jié)省體力：1.1單位
承受傷害：小腿外傷（-0.3單位）、腰椎間盤突出惡化（-2.0單位）
特殊成就：夜間攀爬、無致命傷通關、使用壽命兌換道具后通關（扣除加成系數(shù)）
購買記錄：痛覺屏蔽一次（半年壽命）
交易所總**價：12000元。
實際入賬：12000元
剩余壽命：40.5年
林野看著那個數(shù)字。一萬二?？鄣羲I那十分鐘痛的半年壽命，他還剩四十點五年的命。三個副本，一共掙了不到四萬塊。加上之前賣命的四千多。賬戶里現(xiàn)在大概有小五萬。妹妹的學費夠了。還能余點。
他躺了一會兒。等氣順了。然后從天臺上坐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軟，扶了一下旁邊的塑料桶。那個桶凍裂了。里面什么都沒有。
他看著天臺外面的城市。看不見城市。太遠了。只能看到遠處有一片燈光。很小。像地上的星星。
他準備等面板把他傳回去。但是面板沒有立刻彈出傳送提示。它彈出了另外一行字。
---
連續(xù)通關次數(shù)：3次。
組隊模式已解鎖。
下次副本將與其他存活者共同進入。
系統(tǒng)提示：
1. 組隊副本難度將顯著高于單人副本。
2. 副本中將出現(xiàn)需多人協(xié)作才可完成的任務目標。
3. 隊友可能成為資源，也可能成為威脅。請謹慎評估。
4. 交易所**價將根據(jù)團隊總表現(xiàn)進行動態(tài)調(diào)整。
祝好運。
林野看著這些提示。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了兩遍。腦海里翻來覆去只有兩件事。
第一件——還有別人。這世上還有人也在拿命換錢。有人也在流水線上站著。有人在冷庫里凍著。有人也在爬腳手架。
第二件——隊友可能成為資源，也可能成為威脅。
他把身上的灰拍了拍?；厝?。面板開始倒數(shù)。
3。2。1。
他消失了。
面板彈出來。
副本：天臺極限攀爬
任務：從一樓爬上天臺。
規(guī)則：無電梯，無樓梯。僅能使用腳手架、塔吊、外墻結構攀爬。防護網(wǎng)大部分已損毀。攀爬高度約80米。高度掉落后生存率：0%。
當前可用壽命：41年
是否消耗壽命購買輔助？
1. 痛覺屏蔽：10分鐘/半年
2. 短暫強化：1分鐘/1年（力量、速度、反應翻倍）
3. 致命傷豁免：一次性/5年
林野看完，把面板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頭頂?shù)哪_手架。
八十米。二十五六層樓的高度。他要從這些生銹的鋼管中間爬上去。
他走到墻邊，往下看了一眼。地面是水泥硬地。掉下去就是拍在上面，沒有一點緩沖。他把工裝袖子往上擼了擼。手抓住第一根橫著的鋼管，試了一下承重。鋼管晃了晃。但是扣件沒松。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踩上第二根鋼管。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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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十米。
他花了二十分鐘。
不是因為高。是因為腰。
每往上爬一格，他的腰椎都要承受一次拉力。手抓著上面的鋼管，腳踩著下面的鋼管，整個人掛在腳手架上。腰是懸空的。那種感覺不是疼——是酸脹，從脊椎中間往外撐，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膨脹。爬到第五米的時候，他腰里那根釘子就開始往里鉆了。
他咬著牙。沒吭聲。手抓緊。腳踩穩(wěn)。再往上。一格。歇一下。再一格。
爬到第八米的時候，他的右腳踩進了一個松了的扣件。腳下一滑，鋼管哐地一響，整個人往下墜了一下。他用左手死死抓住上面的橫桿，手心里的汗和鐵銹混在一起，滑得要命。他硬是靠右臂的力量把自己吊住了。吊在那里的三秒鐘，腰像被從中間撕開。他用腳重新找到踩點。踩穩(wěn)了。然后繼續(xù)往上。
第十米，他站到了一個相對寬一點的平臺上。是兩層腳手架中間的過渡層，大概有半米寬。他蹲在上面，靠著鋼管。汗水從額頭上滾下來，滴在眼皮上。他用袖子擦了。風很大，吹在身上是涼的。他抬頭往上看。還有七十米。腳手架在頭頂像一堵墻。
他站起來，抓住下一根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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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米。
他遇到了第一個真正的麻煩——一段被剪斷的防護網(wǎng)橫在面前。網(wǎng)是尼龍的，但已經(jīng)老化了，硬邦邦的。斷口是從中間豁開的，剩下的半截掛在鋼管上。他必須從網(wǎng)的左邊繞過去。左邊是塔吊的基座，一段斜撐的鋼管從塔吊身上伸過來，剛好夠一個人側身蹭過去。
他試著把身子擠進去。鋼管貼著他的后背。前胸對著腳手架的外側。二十米的高空，風在耳朵邊叫。他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是爛尾樓底層堆著的碎磚。他的膝蓋在鋼管上蹭了一下。手抓穩(wěn)。側身。左腳先過。然后是腰。腰扭過去的時候那根釘子猛地鉆了一下，他悶哼了一聲，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全冒出來了。停了兩秒。把右腳拖過來。過了。
他過了那個豁口?？恐摴艽瓪狻４巳?。繼續(xù)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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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米。
風變大了。越往上走風越大。爛尾樓沒有外墻，腳手架就是最外面的骨架。風吹在鋼管上，發(fā)出嗚嗚的聲音。林野的工裝被風吹得鼓起來，袖口往里灌風，手臂是冰涼的。但是他的后背全是汗。
他的手開始抖。不是怕，是力竭。他四年巡場，走路多，但上肢沒練過。攀爬靠的是手指、手腕、小臂。爬了三十米，他的小臂已經(jīng)開始發(fā)酸了。每抓一次鋼管，手指頭要使出全身的力氣才能抓緊。他試著換左手發(fā)力，但左手更不行。左手小臂在現(xiàn)實里有一次被沖壓機飛出來的料頭砸過，骨頭沒事，但肌腱傷過，一累了就使不上勁。
他掛在三十米的位置。腳踩著鋼管。手抓著鋼管。頭頂是密密麻麻的腳手架。腳底下是三十米的落差。他的腰在持續(xù)地疼，疼得他已經(jīng)有點麻了。不是疼麻了，是腰周圍的肌肉開始痙攣，一抽一抽的。
他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鋼管上。鋼管的鐵銹味沖進鼻子里。他閉上眼。
想起了醫(yī)生的話。“你這個年紀不應該有這個毛病?！?br>想起了馬主任的話?！澳悄氵€曠工。”
想起了父親。想起來的不多。就一個畫面。父親在院子外面劈柴，斧頭落下去，木頭裂開。父親彎下腰把劈好的柴撿起來，腰是直的。那時候父親四十二歲。四十二歲腰還能直起來。他二十六歲就直不起來了。
他睜開眼。松開左手。甩了甩。換右手抓穩(wěn)。再往上。
一格子。一格子。一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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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
他失敗了。
不是掉下去了。是停住了。徹底停住了。他卡在四十米的位置。上面有一道橫梁，是腳手架和塔吊連接的地方。橫梁很粗，上面有銹。他想翻過那道橫梁，但需要雙手同時發(fā)力拉上去。他試了一次。手抓上去，腳懸空，腰部的肌肉一收緊——腰里那根釘子直接像被人拿錘子敲了一下。他手一軟，整個人摔回到原來的踩點上。右腳在鋼管上滑了一下，小腿磕在下面的橫桿上，磕出了血。血順著小腿往下流，流進鞋里。他沒管。
他蹲在四十米高的鋼管上。手在抖。腿也在抖。腰疼得他只能把背弓著。弓成一只蝦。他抬頭看那道橫梁。大概一米五高。平時他站直了伸手就能夠到。現(xiàn)在他跳不上去，翻不過去。
他靠在腳手架上。風嗚嗚地吹。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爬不上去了。
面板彈出來。
檢測到宿主處于持續(xù)劇痛狀態(tài)。
建議使用壽命兌換痛覺屏蔽。
是否兌換？
他盯著那句話。手在面板上停了一下。點了“是”。
請選擇時長：10分鐘/半年。30分鐘/1年。1小時/2年。
他選了十分鐘。
扣除半年壽命。剩余壽命：40.5年。
痛覺屏蔽已生效。倒計時：10:00。
然后他的腰不疼了。
不是緩解了。是消失了。那種從他十六歲開始就若有若無、從二十二歲開始變本加厲、從二十六歲開始日夜折磨他的腰疼，忽然沒了。沒有釘子。沒有酸脹。沒有痙攣。他的脊椎像被從中間拆掉了痛覺神經(jīng)。
他站直了。
第一次。這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他站在一個地方，腰是直的。不疼。不酸。不脹。感覺像換了個人。那種輕快，他差點忘了。
他深吸一口氣。手抓住上面的鋼管。腳發(fā)力。翻過橫梁。過去了。動作利索得像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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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
十分鐘在副本外面就是一炷香的工夫。在這個地方，是改變一切的時間。
林野從四十米爬到了六十米。速度是之前的三倍。他的手指頭沒有變得更有力。他的小臂還是酸。他的小腿還在流血。但是他的腰不疼了。攀爬需要的核心力量、往上拉自己時腰腹發(fā)力、抓握時上半身的協(xié)調(diào)——這些全都需要腰。他的腰不疼了。那種從脊椎里被抽掉一根刺的感覺，他愿意花半年壽命買它。半年算什么。四千三百五。換十分鐘不疼。值。太值了。
第六十米的時候。他回頭往下看了一眼。月光把爛尾樓的影子投在地上。地面的碎磚、水泥渣、塑料袋都看不見了。底下是一片黑。他沒有怕。繼續(x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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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米。
倒計時還剩四分多鐘。他遇到了最后一個大障礙。
一塊預制板。從樓上脫落的，斜斜地卡在腳手架中間。板面很寬，大概兩米長一米寬。擋死了他上去的路。要從左邊繞，左邊是塔吊的鋼纜，銹得發(fā)紅。要從右邊繞，右邊是光禿禿的外墻，沒有抓手點。
他只有四分鐘。四分鐘之后痛覺屏蔽結束。他的腰會回到那個被釘子釘住的狀態(tài)。到那時候他可能連手都抬不起來。他必須在這四分鐘之內(nèi)翻過這個障礙?；蛘咦龀鰟e的選擇。
他看了一眼左邊那根鋼纜。銹得厲害，鋼索的細股斷了好幾根。但主芯還在。主芯吃得住一個人。他伸手抓住鋼纜。在手里繞了一圈，用力拽了一下。鋼纜發(fā)出沉悶的顫音。但沒斷。
他深吸一口氣。腳離開鋼管，整個人懸空吊在鋼纜上。手心里的鐵銹割進皮肉，割出了血。不疼。他兩只手交替往上拉。腿夾住鋼纜，增加摩擦力。一點一點往上蹭。鋼纜在手里滑，鐵銹的碎屑往下掉，落在頭臉上。他閉著眼，嘴巴閉緊。一截一截往上。
翻到預制板上面的時候，倒計時還剩兩分多。
他把腿搭上預制板，翻身坐上去。喘著粗氣。預制板有點晃。他按住板面穩(wěn)住。然后站起來。手里還攥著鋼纜的鐵銹。
繼續(xù)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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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米。
倒計時歸零。
痛覺沉默地回來了。不是一下子全回來——是一點一點回來的。先是從腰椎那個位置開始，一股鈍鈍的酸脹。然后是右邊臀大肌上方的**感。然后是大腿后側的放射性疼痛，從**一路到膝蓋窩。釘子回來了。比之前更猛。因為剛才那十分鐘里他肆無忌憚地用了自己的腰。拉了、扭了、懸吊了?，F(xiàn)在那些過度使用的肌肉和關節(jié)，全在向他的腦子吼。
他咬緊牙關。牙根咬得發(fā)酸。手沒松。腳沒松。他抓著鋼管。停了一下。再往上。
一格。歇。再一格。
第七十五米。
他的速度掉下來了。比爬頭十米的時候還慢。手抖得更厲害。左腳踩在鋼管上的時候膝蓋在抖。小腿上的血結了痂，又被褲腿蹭掉，又流血。
但是他看到了天臺。
頭頂不到五米。腳手架的盡頭。天臺邊緣的水泥護欄，在月光下照得發(fā)白。他可以看到天臺上的水泥地面。有幾個鋼筋樁子伸出來。還有一個藍色的塑料桶。不知道是誰丟在那里的。
五米。
五米在林野的世界里是什么概念？他出租屋里從床到門口，大概就五米。五米他平時走七八步。在這個地方，五米是他跟完成任務之間的距離。
他往上爬。
---
第八十米。
他的手先摸到天臺邊緣。水泥是粗的。上面有小石子。摸上去硌手。右手的指頭摳住邊緣。左腳踩上最后一級鋼管。然后右腳跟上來。他腰疼得鉆心。但他用胳膊肘撐著天臺邊緣，把上半身翻了上去。然后是腿。整個人滾在了天臺上。
水泥地。冰涼的水泥地。他仰面躺著，喘得像個破風箱。
天上的月亮很大。星星很少。風還是很大。但躺在地上就感覺不到那么大的風了。他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腿上的血沾到水泥地上，很快就干了。
面板彈出來。
副本"天臺極限攀爬"已通關。
通關結算如下：
剩余時間：0
節(jié)省體力：1.1單位
承受傷害：小腿外傷（-0.3單位）、腰椎間盤突出惡化（-2.0單位）
特殊成就：夜間攀爬、無致命傷通關、使用壽命兌換道具后通關（扣除加成系數(shù)）
購買記錄：痛覺屏蔽一次（半年壽命）
交易所總**價：12000元。
實際入賬：12000元
剩余壽命：40.5年
林野看著那個數(shù)字。一萬二?？鄣羲I那十分鐘痛的半年壽命，他還剩四十點五年的命。三個副本，一共掙了不到四萬塊。加上之前賣命的四千多。賬戶里現(xiàn)在大概有小五萬。妹妹的學費夠了。還能余點。
他躺了一會兒。等氣順了。然后從天臺上坐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軟，扶了一下旁邊的塑料桶。那個桶凍裂了。里面什么都沒有。
他看著天臺外面的城市。看不見城市。太遠了。只能看到遠處有一片燈光。很小。像地上的星星。
他準備等面板把他傳回去。但是面板沒有立刻彈出傳送提示。它彈出了另外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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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xù)通關次數(shù)：3次。
組隊模式已解鎖。
下次副本將與其他存活者共同進入。
系統(tǒng)提示：
1. 組隊副本難度將顯著高于單人副本。
2. 副本中將出現(xiàn)需多人協(xié)作才可完成的任務目標。
3. 隊友可能成為資源，也可能成為威脅。請謹慎評估。
4. 交易所**價將根據(jù)團隊總表現(xiàn)進行動態(tài)調(diào)整。
祝好運。
林野看著這些提示。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了兩遍。腦海里翻來覆去只有兩件事。
第一件——還有別人。這世上還有人也在拿命換錢。有人也在流水線上站著。有人在冷庫里凍著。有人也在爬腳手架。
第二件——隊友可能成為資源，也可能成為威脅。
他把身上的灰拍了拍?；厝?。面板開始倒數(shù)。
3。2。1。
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