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余生不起相思意
周書瑤的事在消防系統(tǒng)內(nèi)部傳得很快。
第三天,處分通知就下來了,
試用期不合格,予以辭退。
沈延恩依舊在昏迷。
醫(yī)生說他腿上的傷恢復(fù)得還行,但腦部的血腫需要時間吸收,什么時候能醒,誰也說不準(zhǔn)。
但,這些事和我沒太多關(guān)系,
我的生活還要繼續(xù)。
我照常出警、訓(xùn)練、值班,把每一天排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一周后,我正在隊里擦消防車,手機忽然響了。
是沈媽媽打來的,聲音又哭又笑:
“念念!延恩醒了!你...你快來!”
我趕到醫(yī)院的時候,病房門口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
沈媽媽拉著我的手往里走,眼淚止不住地掉:
“可是念念,他...他好像不太對勁...”
我推開病房的門。
沈延恩半靠在床上,頭上纏著紗布,臉上的傷還沒好全,但那雙眼睛是睜開的。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了一下,
“念念!”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很多年前那個少年,“你怎么穿成這樣?好酷啊?!?br>
我站在原地,沒動。
“延恩,”沈爸爸走上前,聲音有些發(fā)澀,“你還記得...你今年多大嗎?”
沈延恩歪著頭想了想,理所當(dāng)然地說:
“十八啊。我剛考上大學(xué),你們忘啦?”
病房里安靜了一瞬。
他看著我,又笑起來,伸手拍了拍床沿:
“念念,你過來坐啊。我跟你說,我昨天晚上做夢,夢到咱倆結(jié)婚了,特別特別真。你說好不好笑?”
我看著他笑著的眼睛,突然覺得陌生又熟悉。
十八歲的沈延恩,真好,
干干凈凈的,還沒有背叛過任何人。
可惜,我已經(jīng)見過他二十八歲的樣子了。
我想說些什么,可沈媽媽拉了拉我的袖子,在我耳邊低聲哀求:
“念念,求你了...醫(yī)生說他現(xiàn)在受不得刺激,只能慢慢來。你就當(dāng)...就當(dāng)幫阿姨一個忙,行嗎?”
我看著老人花白的頭發(fā)和紅腫的眼眶,把那句“我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但馬上就要離了”咽了回去。
“阿姨,我知道了?!?br>
我簡單寒暄了幾句,轉(zhuǎn)身往外走。
身后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沈延恩掀開被子,一瘸一拐地跟了上來,輸液管被他扯得晃來晃去。
“你干嘛去?”他皺著眉,語氣帶著十八歲特有的蠻橫,“你去哪兒,我跟你一起?!?br>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去工作。你好好養(yǎng)傷。”
“那我等你下班?!彼吭陂T框上,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念念,你跟我說實話...十年后的我們,到底怎么了?”
我的手攥緊了包帶。
騙他,還是不騙他?
我閉了閉眼,轉(zhuǎn)過身:“我們早就分手了?!?br>
他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深吸一口氣,“我們在一起過,但后來分開了。我現(xiàn)在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工作。你也有你的人生,但我們...不是彼此的那個人了?!?br>
病房里安靜了很久。
沈延恩盯著我,眼眶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他咬了一下嘴唇,聲音有些發(fā)顫:
“你騙我!你是不是在騙我?”
我也紅了眼眶,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沒有騙你?!?br>
“那我重新追你?!彼f,聲音不大,卻很固執(zhí),“十八歲的時候我能追到你,二十八歲也可以?!?br>
我看著他,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可我搖了搖頭。
“沈延恩,你該休息了?!蔽肄D(zhuǎn)過身,大步往外走,
“我不會放棄的!你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