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了干飯，我成了首輔的藥引
：溫軟良藥入懷------------------------------------------“蘇姑娘到了。”，順手推開一扇漆色斑駁的木門。，左瞧右瞧，發(fā)現(xiàn)城東這條巷子安安靜靜的，兩邊的墻根下連只野貓都沒有?！扒馗?，后面有沒有空地？”?！坝幸粔K，原來是花圃。能種菜嗎？”?！疤K姑娘，別院有專門的廚房和廚娘，一日三餐都會安排妥當，您不用自己種菜。那不一樣。”，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萬一哪天你們大人把我炒了，我提前種好的蘿卜白菜至少還能帶走，不至于又去要飯。”，徹底放棄解釋。，護送過朝中重臣，也接待過各方勢力。，要么問大人在不在，要么試探大人的態(tài)度。
進門第一句話問后院能不能種菜的，這絕對是頭一個。
“姑娘先進去看看吧?！?br>秦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院子里已經(jīng)有人候著了，一個五十出頭的老頭站在正廳門口，面相忠厚，背微微有些駝。
他看到蘇渺就迎上來，恭敬地彎腰行禮。
“蘇姑娘，老奴錢伯，今后負責打理別院的一應(yīng)事務(wù)?！?br>錢伯側(cè)過身指了指后院，臉上的笑容挑不出毛病。
“大人吩咐了，別院的用度全部從府上支取，您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br>蘇渺上下打量他兩眼。
“錢伯是吧，問你個事。”
“姑娘請講?！?br>“廚房幾點開火？”
錢伯臉上的笑容停在嘴角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卯時三刻備早膳，午時備午膳，酉時備晚膳?！?br>蘇渺掰著幾根纖細的手指頭開始算賬。
“中間隔太久了，午膳到晚膳差了快三個時辰，能不能在申時加一頓點心？”
“可以，老奴去跟李嫂交代?！?br>“還有。”
蘇渺特意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我吃得多，別按一般姑**飯量來備?！?br>錢伯連連點頭應(yīng)下。
蘇渺終于滿意地跟著他往里走，穿過前院到了后面的居室，推門進去看到一間干干凈凈的屋子。
桌椅床榻一應(yīng)俱全，窗臺上還擺了一盆文竹，被褥是新?lián)Q的，疊得整整齊齊。
蘇渺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被子。
真軟。
她湊近聞了聞，發(fā)現(xiàn)里面還有好聞的皂角香。
她整個人往床上一撲，把臉完全埋進被褥里，嘴里發(fā)出一聲極度滿足的*嘆。
錢伯站在門口輕聲咳嗽提醒。
“姑娘，桌上還備了茶點，您要不要先用些？”
蘇渺的腦袋噌地一下從被子里彈出來。
“有茶點？”
她直接躥到桌邊，盯著盤子里放著的四塊桂花糕，旁邊還有一壺熱茶。
蘇渺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成兩個小燈泡。
“這誰做的，好吃！”
“廚房李嫂做的，她的手藝在這一帶還算有些名氣?！?br>“有名氣？”
蘇渺嘴里塞著糕，含混不清地大聲夸贊。
“這都不止有名氣了，這桂花糕用的是今年新曬的桂花，甜度剛好，里頭還加了一點點豬油，所以口感才這么酥?！?br>錢伯愣在原地。
“姑娘懂吃？”
“我不懂做，但我懂吃?！?br>蘇渺理直氣壯地拍掉手上的碎渣。
“逃荒十八年，什么東西能吃，什么東西不能吃，什么東西好吃，我門兒清?！?br>她三口兩口解決掉四塊桂花糕。
“錢伯，帶我去看看廚房?！?br>廚房在后院的東南角，蘇渺推開門轉(zhuǎn)了一圈，伸手摸灶臺上的鐵鍋，又去掀角落里的腌菜缸蓋子。
“缸是空的？”
“是，大人不常來別院，這口缸一直沒用過。”
蘇渺心疼得直拍大腿。
“這么好的缸不腌菜簡直暴殄天物?！?br>灶臺后面蹲著一個洗菜的婦人，聽到動靜后站起身在圍裙上擦手。
“這位就是蘇姑娘，我是李嫂，往后姑**飯食都歸我管?！?br>“嫂子，你那桂花糕太絕了。”
蘇渺第一句話就是扯著嗓子夸獎。
李嫂笑得合不攏嘴。
“姑娘過獎了，不過是尋常手藝。”
“嫂子別謙虛?！?br>蘇渺拍拍自己的小**。
“我在外頭流浪這么多年，吃過的東西能從京城排到青州去，你那桂花糕排得進前三?！?br>李嫂連連點頭。
“行，那往后我天天給姑娘換著花樣做?！?br>“真的？”
蘇渺滿心歡喜。
“嫂子，那我跟你提幾個小要求成嗎？”
李嫂點頭答應(yīng)。
蘇渺豎起一根手指。
“每日三餐準時供應(yīng)，錢伯說了申時加一頓點心，我就不客氣了?！?br>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米飯管夠，不要怕費米，我飯量大，一頓三碗打底，有時候四碗，別驚著?！?br>她接著豎起第三根手指，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如果大人來別院找我，碰到我正好在吃飯，請容我吃完再去?！?br>李嫂臉上的笑容完全收了起來，轉(zhuǎn)過頭去看了一眼錢伯。
錢伯垂著眼角，表情復(fù)雜。
“姑娘，大人要是來了，多少也得先去見個面吧？”
錢伯試探著開口勸說。
“錢伯，你不懂?！?br>蘇渺擺著手，開始一通有理有據(jù)的分析。
“吃飯這件事，中間被打斷了味道就不對了，魚涼了會腥，湯涼了會膩，米飯涼了嚼著硌牙?！?br>蘇渺語氣情真意切，回憶起往事連連搖頭。
“我逃荒的時候有好幾次，剛找到吃的就被人搶走了，那種端著碗?yún)s咽不下去的感覺，我再也不想體會第二回了?！?br>院子里安安靜靜的，能清楚地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嫂看著面前這個穿著打補丁衣裳的姑娘，語氣跟著輕了很多。
“行，都依姑**?！?br>錢伯也跟著點頭，什么都沒多說。
蘇渺渾然不覺自己剛剛那番話有多讓人心酸，她已經(jīng)蹲到菜籃子旁邊翻找起來。
“喲，嫂子今天買了鱸魚？”
“剛從東市魚檔拎回來的，還活著呢?！?br>“清蒸！”
蘇渺斬釘截鐵地提出烹飪要求。
“一定要清蒸，擱點姜絲蔥絲就行，別放太多料，壓住魚本身的鮮味就可惜了。”
李嫂滿臉詫異。
“姑娘連做法都懂？”
“我不會做，但我看過無數(shù)人做，也聞過無數(shù)次味兒?！?br>蘇渺坦坦蕩蕩地承認，蹲在地上托著腮幫子。
“蹲在人家門口聽了十幾年的鍋鏟聲，哪種做法出來的香味最好聞，我記得一清二楚?！?br>李嫂望著她，神色全然不同。
“那姑娘怎么不學著自己做？”
“學了也沒用啊?！?br>蘇渺笑起來，露出兩個很深的梨渦。
“逃荒的人連鍋都沒有，學會了做給誰吃？”
這話輕飄飄的，語氣隨意，全然是在說旁人的經(jīng)歷。
李嫂低下頭繼續(xù)洗菜，手上的動作卻重了幾分。
錢伯往外看了一眼天色。
“姑娘，晚膳還有小半個時辰，您要不要先回屋歇歇？”
“不歇了，我就在這兒等著。”
蘇渺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臺旁邊，雙手托腮盯著李嫂殺魚。
“我就看看，保證不添亂?！?br>錢伯沒再勸，轉(zhuǎn)身退出廚房往外走去。
走到前院回廊下面，他正好碰上準備離開的秦禾。
“秦統(tǒng)領(lǐng)，這位蘇姑娘大人到底從哪兒找來的？”
錢伯壓低嗓門開始打聽。
“別問?！?br>秦禾翻身上馬丟下兩個字。
錢伯不甘心，繼續(xù)追問。
“她跟大人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秦禾勒住韁繩想了半天，表情一言難盡。
“你就當她是大人新請的大夫吧?！?br>“大夫？”
錢伯的兩條眉毛完全擰到一起去。
“哪個大夫進門第一件事，是問廚房幾點開火的？”
秦禾看他一眼沒多廢話。
“你若是知道她以前在哪兒討飯，就不會問這個問題了?！?br>馬蹄聲逐漸遠去，錢伯站在院子里連連搖頭。
他在裴府做管家二十年，見過的客人形形**。
看**品書法的有，查門窗高度的有，偏偏今天這位進門先查灶臺和腌菜缸。
錢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去安排府里的用度。
酉時剛過，晚膳按時上桌。
清蒸鱸魚，醬燒豆腐，蒜蓉青菜，還有一道冬瓜排骨湯。
蘇渺坐在桌前，筷子還沒拿起來，先閉著眼睛用力吸了一大口飯菜的香氣。
“魚是對的?！?br>她睜開眼，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最嫩的肉送進嘴里。
咀嚼的速度在第三秒慢了下來。
蘇渺把那口魚肉在嘴里翻了個面咽下去，抬頭看著端菜進來的李嫂。
“嫂子，你的手藝被埋沒了?！?br>李嫂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快吃吧，別光顧著說話?！?br>蘇渺不再出聲，捏緊筷子開始專心干飯。
一碗米飯很快見底。
“嫂子，再添一碗。”
李嫂端來第二碗米飯。
蘇渺埋頭苦吃，鱸魚吃到只剩一副骨架，醬燒豆腐一塊不剩，蒜蓉青菜連盤底的蒜粒都被她撿得干干凈凈。
第二碗米飯也見底了。
“嫂子，再來一碗。”
李嫂這回端碗出來的時候，腳步已經(jīng)完全在發(fā)飄了。
蘇渺接過碗，把冬瓜排骨湯里的排骨一根根啃得干干凈凈，最后捧起湯盆連湯底都喝個**。
三碗米飯，四道菜，一鍋湯，全部陣亡。
蘇渺放下筷子，拍了拍滾圓的肚子吐出一大口氣。
“嫂子，你做菜真好吃?！?br>李嫂站在旁邊盯著桌上的空盤子，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別院以前來的達官貴人，一桌菜能動三成就算好胃口了。
這位姑娘吃飯狼吞虎咽，每一粒米都沒放過。
“姑娘吃飽了？”
“飽了。”
蘇渺笑得眉眼彎彎。
這是她來京城以后，第一次安穩(wěn)坐在桌前吃完一頓飯，不用蹲在墻根，不用跟野狗搶骨頭，也不用吃到一半提防有人來搶。
蘇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視線掃過桌上空空如也的盤子，大腦已經(jīng)開始謀劃下一頓。
“嫂子，明天早上能不能做個雞蛋羹？”
李嫂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能，姑娘想吃什么我都做?！?br>蘇渺立刻報菜名開始點單。
“蔥油餅加小米粥，粥里擱兩顆紅棗，中午醬燒豆腐再來一次，加個***，晚上做個清炒藕片?！?br>李嫂實在沒忍住開口打斷她。
“姑娘，您把明天三頓都點完了？”
“我還沒點宵夜呢?！?br>蘇渺理所當然地回答。
李嫂扶著門框開始大口喘氣。
收碗筷的時候，蘇渺主動跟著去廚房幫忙。
李嫂趕緊攔人。
“姑娘是客人，哪能讓您干這個?！?br>“沒事，我干習慣了?！?br>蘇渺把碗摞得整整齊齊，放進水盆里動作極為利索。
收拾完灶臺，她溜達回自己屋子關(guān)上門。
月光把老槐樹的影子灑了一地。
蘇渺坐在床邊，對著月亮小聲嘀咕。
"蘇渺啊蘇渺，一百兩銀子一個月還管吃管住，這好日子要是丟了，你就是天大的傻瓜。（￣^￣）"
她拍拍自己的臉頰，很努力地給自己**。
"你現(xiàn)在就是個人形冰袋，必須要拿出冰袋的職業(yè)素養(yǎng)才行！"
"老老實實不惹事，不多嘴，干它個十年八年準成。沖鴨！"
蘇渺爬**拉過被子，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沉睡過去。
她完全不知道裴度這一夜根本沒從宮里回來。
第二天清晨，秦禾來送東西，臉色差到了極點。
錢伯接過一只沉甸甸的黑漆木箱，低聲詢問情況。
“秦統(tǒng)領(lǐng)，大人昨夜在宮里待了一整晚？”
秦禾捏緊手里的馬鞭，骨節(jié)都在用力。
“大人的頭疾昨晚在宮里犯了?！?br>錢伯臉色大變，手里的箱子差點掉在地上。
“太醫(yī)沒攔??？”
秦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zhuǎn)頭看向別院深處的方向。
“大人交代了，讓蘇姑娘準備一下。”
錢伯聽得心驚膽戰(zhàn)。
“準備什么？”
“今晚他來?！?br>秦禾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此時此刻，屋里的蘇渺正抱著被子呼呼大睡，嘴角還流著口水。
錢伯敲**門的時候，蘇渺剛洗漱完，正準備去廚房監(jiān)工那碗心心念念的雞蛋羹。
“蘇姑娘，大人今晚要來別院?！?br>蘇渺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滿臉疑惑。
“來別院干什么，他要在這兒吃晚飯？”
錢伯搖搖頭。
“那他來干嘛？”
“大人讓您準備一下?！?br>蘇渺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準備什么，準備被褥還是準備宵夜？”
錢伯想起秦禾那個駭人的臉色，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
“姑娘，恐怕是要準備救命。”
蘇渺手里攥著的帕子直接掉在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
進門第一句話問后院能不能種菜的，這絕對是頭一個。
“姑娘先進去看看吧?！?br>秦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院子里已經(jīng)有人候著了，一個五十出頭的老頭站在正廳門口，面相忠厚，背微微有些駝。
他看到蘇渺就迎上來，恭敬地彎腰行禮。
“蘇姑娘，老奴錢伯，今后負責打理別院的一應(yīng)事務(wù)?！?br>錢伯側(cè)過身指了指后院，臉上的笑容挑不出毛病。
“大人吩咐了，別院的用度全部從府上支取，您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br>蘇渺上下打量他兩眼。
“錢伯是吧，問你個事。”
“姑娘請講?！?br>“廚房幾點開火？”
錢伯臉上的笑容停在嘴角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卯時三刻備早膳，午時備午膳，酉時備晚膳?！?br>蘇渺掰著幾根纖細的手指頭開始算賬。
“中間隔太久了，午膳到晚膳差了快三個時辰，能不能在申時加一頓點心？”
“可以，老奴去跟李嫂交代?！?br>“還有。”
蘇渺特意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我吃得多，別按一般姑**飯量來備?！?br>錢伯連連點頭應(yīng)下。
蘇渺終于滿意地跟著他往里走，穿過前院到了后面的居室，推門進去看到一間干干凈凈的屋子。
桌椅床榻一應(yīng)俱全，窗臺上還擺了一盆文竹，被褥是新?lián)Q的，疊得整整齊齊。
蘇渺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被子。
真軟。
她湊近聞了聞，發(fā)現(xiàn)里面還有好聞的皂角香。
她整個人往床上一撲，把臉完全埋進被褥里，嘴里發(fā)出一聲極度滿足的*嘆。
錢伯站在門口輕聲咳嗽提醒。
“姑娘，桌上還備了茶點，您要不要先用些？”
蘇渺的腦袋噌地一下從被子里彈出來。
“有茶點？”
她直接躥到桌邊，盯著盤子里放著的四塊桂花糕，旁邊還有一壺熱茶。
蘇渺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成兩個小燈泡。
“這誰做的，好吃！”
“廚房李嫂做的，她的手藝在這一帶還算有些名氣?！?br>“有名氣？”
蘇渺嘴里塞著糕，含混不清地大聲夸贊。
“這都不止有名氣了，這桂花糕用的是今年新曬的桂花，甜度剛好，里頭還加了一點點豬油，所以口感才這么酥?！?br>錢伯愣在原地。
“姑娘懂吃？”
“我不懂做，但我懂吃?！?br>蘇渺理直氣壯地拍掉手上的碎渣。
“逃荒十八年，什么東西能吃，什么東西不能吃，什么東西好吃，我門兒清?！?br>她三口兩口解決掉四塊桂花糕。
“錢伯，帶我去看看廚房?！?br>廚房在后院的東南角，蘇渺推開門轉(zhuǎn)了一圈，伸手摸灶臺上的鐵鍋，又去掀角落里的腌菜缸蓋子。
“缸是空的？”
“是，大人不常來別院，這口缸一直沒用過。”
蘇渺心疼得直拍大腿。
“這么好的缸不腌菜簡直暴殄天物?！?br>灶臺后面蹲著一個洗菜的婦人，聽到動靜后站起身在圍裙上擦手。
“這位就是蘇姑娘，我是李嫂，往后姑**飯食都歸我管?！?br>“嫂子，你那桂花糕太絕了。”
蘇渺第一句話就是扯著嗓子夸獎。
李嫂笑得合不攏嘴。
“姑娘過獎了，不過是尋常手藝。”
“嫂子別謙虛?！?br>蘇渺拍拍自己的小**。
“我在外頭流浪這么多年，吃過的東西能從京城排到青州去，你那桂花糕排得進前三?！?br>李嫂連連點頭。
“行，那往后我天天給姑娘換著花樣做?！?br>“真的？”
蘇渺滿心歡喜。
“嫂子，那我跟你提幾個小要求成嗎？”
李嫂點頭答應(yīng)。
蘇渺豎起一根手指。
“每日三餐準時供應(yīng)，錢伯說了申時加一頓點心，我就不客氣了?！?br>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米飯管夠，不要怕費米，我飯量大，一頓三碗打底，有時候四碗，別驚著?！?br>她接著豎起第三根手指，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如果大人來別院找我，碰到我正好在吃飯，請容我吃完再去?！?br>李嫂臉上的笑容完全收了起來，轉(zhuǎn)過頭去看了一眼錢伯。
錢伯垂著眼角，表情復(fù)雜。
“姑娘，大人要是來了，多少也得先去見個面吧？”
錢伯試探著開口勸說。
“錢伯，你不懂?！?br>蘇渺擺著手，開始一通有理有據(jù)的分析。
“吃飯這件事，中間被打斷了味道就不對了，魚涼了會腥，湯涼了會膩，米飯涼了嚼著硌牙?！?br>蘇渺語氣情真意切，回憶起往事連連搖頭。
“我逃荒的時候有好幾次，剛找到吃的就被人搶走了，那種端著碗?yún)s咽不下去的感覺，我再也不想體會第二回了?！?br>院子里安安靜靜的，能清楚地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嫂看著面前這個穿著打補丁衣裳的姑娘，語氣跟著輕了很多。
“行，都依姑**?！?br>錢伯也跟著點頭，什么都沒多說。
蘇渺渾然不覺自己剛剛那番話有多讓人心酸，她已經(jīng)蹲到菜籃子旁邊翻找起來。
“喲，嫂子今天買了鱸魚？”
“剛從東市魚檔拎回來的，還活著呢?！?br>“清蒸！”
蘇渺斬釘截鐵地提出烹飪要求。
“一定要清蒸，擱點姜絲蔥絲就行，別放太多料，壓住魚本身的鮮味就可惜了。”
李嫂滿臉詫異。
“姑娘連做法都懂？”
“我不會做，但我看過無數(shù)人做，也聞過無數(shù)次味兒?！?br>蘇渺坦坦蕩蕩地承認，蹲在地上托著腮幫子。
“蹲在人家門口聽了十幾年的鍋鏟聲，哪種做法出來的香味最好聞，我記得一清二楚?！?br>李嫂望著她，神色全然不同。
“那姑娘怎么不學著自己做？”
“學了也沒用啊?！?br>蘇渺笑起來，露出兩個很深的梨渦。
“逃荒的人連鍋都沒有，學會了做給誰吃？”
這話輕飄飄的，語氣隨意，全然是在說旁人的經(jīng)歷。
李嫂低下頭繼續(xù)洗菜，手上的動作卻重了幾分。
錢伯往外看了一眼天色。
“姑娘，晚膳還有小半個時辰，您要不要先回屋歇歇？”
“不歇了，我就在這兒等著。”
蘇渺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臺旁邊，雙手托腮盯著李嫂殺魚。
“我就看看，保證不添亂?！?br>錢伯沒再勸，轉(zhuǎn)身退出廚房往外走去。
走到前院回廊下面，他正好碰上準備離開的秦禾。
“秦統(tǒng)領(lǐng)，這位蘇姑娘大人到底從哪兒找來的？”
錢伯壓低嗓門開始打聽。
“別問?！?br>秦禾翻身上馬丟下兩個字。
錢伯不甘心，繼續(xù)追問。
“她跟大人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秦禾勒住韁繩想了半天，表情一言難盡。
“你就當她是大人新請的大夫吧?！?br>“大夫？”
錢伯的兩條眉毛完全擰到一起去。
“哪個大夫進門第一件事，是問廚房幾點開火的？”
秦禾看他一眼沒多廢話。
“你若是知道她以前在哪兒討飯，就不會問這個問題了?！?br>馬蹄聲逐漸遠去，錢伯站在院子里連連搖頭。
他在裴府做管家二十年，見過的客人形形**。
看**品書法的有，查門窗高度的有，偏偏今天這位進門先查灶臺和腌菜缸。
錢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去安排府里的用度。
酉時剛過，晚膳按時上桌。
清蒸鱸魚，醬燒豆腐，蒜蓉青菜，還有一道冬瓜排骨湯。
蘇渺坐在桌前，筷子還沒拿起來，先閉著眼睛用力吸了一大口飯菜的香氣。
“魚是對的?！?br>她睜開眼，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最嫩的肉送進嘴里。
咀嚼的速度在第三秒慢了下來。
蘇渺把那口魚肉在嘴里翻了個面咽下去，抬頭看著端菜進來的李嫂。
“嫂子，你的手藝被埋沒了?！?br>李嫂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快吃吧，別光顧著說話?！?br>蘇渺不再出聲，捏緊筷子開始專心干飯。
一碗米飯很快見底。
“嫂子，再添一碗。”
李嫂端來第二碗米飯。
蘇渺埋頭苦吃，鱸魚吃到只剩一副骨架，醬燒豆腐一塊不剩，蒜蓉青菜連盤底的蒜粒都被她撿得干干凈凈。
第二碗米飯也見底了。
“嫂子，再來一碗。”
李嫂這回端碗出來的時候，腳步已經(jīng)完全在發(fā)飄了。
蘇渺接過碗，把冬瓜排骨湯里的排骨一根根啃得干干凈凈，最后捧起湯盆連湯底都喝個**。
三碗米飯，四道菜，一鍋湯，全部陣亡。
蘇渺放下筷子，拍了拍滾圓的肚子吐出一大口氣。
“嫂子，你做菜真好吃?！?br>李嫂站在旁邊盯著桌上的空盤子，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別院以前來的達官貴人，一桌菜能動三成就算好胃口了。
這位姑娘吃飯狼吞虎咽，每一粒米都沒放過。
“姑娘吃飽了？”
“飽了。”
蘇渺笑得眉眼彎彎。
這是她來京城以后，第一次安穩(wěn)坐在桌前吃完一頓飯，不用蹲在墻根，不用跟野狗搶骨頭，也不用吃到一半提防有人來搶。
蘇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視線掃過桌上空空如也的盤子，大腦已經(jīng)開始謀劃下一頓。
“嫂子，明天早上能不能做個雞蛋羹？”
李嫂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能，姑娘想吃什么我都做?！?br>蘇渺立刻報菜名開始點單。
“蔥油餅加小米粥，粥里擱兩顆紅棗，中午醬燒豆腐再來一次，加個***，晚上做個清炒藕片?！?br>李嫂實在沒忍住開口打斷她。
“姑娘，您把明天三頓都點完了？”
“我還沒點宵夜呢?！?br>蘇渺理所當然地回答。
李嫂扶著門框開始大口喘氣。
收碗筷的時候，蘇渺主動跟著去廚房幫忙。
李嫂趕緊攔人。
“姑娘是客人，哪能讓您干這個?！?br>“沒事，我干習慣了?！?br>蘇渺把碗摞得整整齊齊，放進水盆里動作極為利索。
收拾完灶臺，她溜達回自己屋子關(guān)上門。
月光把老槐樹的影子灑了一地。
蘇渺坐在床邊，對著月亮小聲嘀咕。
"蘇渺啊蘇渺，一百兩銀子一個月還管吃管住，這好日子要是丟了，你就是天大的傻瓜。（￣^￣）"
她拍拍自己的臉頰，很努力地給自己**。
"你現(xiàn)在就是個人形冰袋，必須要拿出冰袋的職業(yè)素養(yǎng)才行！"
"老老實實不惹事，不多嘴，干它個十年八年準成。沖鴨！"
蘇渺爬**拉過被子，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沉睡過去。
她完全不知道裴度這一夜根本沒從宮里回來。
第二天清晨，秦禾來送東西，臉色差到了極點。
錢伯接過一只沉甸甸的黑漆木箱，低聲詢問情況。
“秦統(tǒng)領(lǐng)，大人昨夜在宮里待了一整晚？”
秦禾捏緊手里的馬鞭，骨節(jié)都在用力。
“大人的頭疾昨晚在宮里犯了?！?br>錢伯臉色大變，手里的箱子差點掉在地上。
“太醫(yī)沒攔??？”
秦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zhuǎn)頭看向別院深處的方向。
“大人交代了，讓蘇姑娘準備一下。”
錢伯聽得心驚膽戰(zhàn)。
“準備什么？”
“今晚他來?！?br>秦禾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此時此刻，屋里的蘇渺正抱著被子呼呼大睡，嘴角還流著口水。
錢伯敲**門的時候，蘇渺剛洗漱完，正準備去廚房監(jiān)工那碗心心念念的雞蛋羹。
“蘇姑娘，大人今晚要來別院?！?br>蘇渺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滿臉疑惑。
“來別院干什么，他要在這兒吃晚飯？”
錢伯搖搖頭。
“那他來干嘛？”
“大人讓您準備一下?！?br>蘇渺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準備什么，準備被褥還是準備宵夜？”
錢伯想起秦禾那個駭人的臉色，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
“姑娘，恐怕是要準備救命。”
蘇渺手里攥著的帕子直接掉在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