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北極冰川------------------------------------------。，輕飄飄地落在大學操場上，把整片草坪染成了淺淺的金色。，一個個方陣正慢慢成形。大一新生們穿著統(tǒng)一定制的軍訓服，藏青色的上衣剪裁合體，腰帶一扎，袖口一卷，襯得每個人都精神了幾分。只是此刻，這份精神氣還沒被整齊劃一的紀律馴服——有人低頭研究**該壓到眉毛第幾道褶，有人扯著衣領(lǐng)嘟囔“這脖子扣也太緊了”，更多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笑，聲音不大，卻密密麻麻地交織成一片，像一窩剛出巢的雀鳥。，拂過一列列還不太整齊的隊伍。幾個男生互相拍打著肩膀，笑著糾正彼此的站位；前排的女生側(cè)過臉去，幫同伴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沒有人催促，也沒有**聲，空氣里只有一種屬于九月早晨的、懶洋洋的期待。，操場上散落著其他學院的方陣，迷彩綠一片片鋪開，像剛播下的種子。跑道邊的音響還沒響起，只有偶爾傳來的幾句玩笑話，在隊伍間輕輕飄過，隨即融化在尚未燥熱起來的空氣里。，最后幾分鐘的自由?！皻G，你們說，這次教官帥不帥？”，對于教官這件事，總會忍不住幻想出一個寬肩窄腰大長腿、溫柔又帥氣的兵哥哥。。她雙手捧著臉，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閃，嘴角的弧度簡直能跟太陽比肩。。“要不你還是把我**吧，成天凈想那沒用的?！庇诂\操著一口地道的東北腔，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向梨的美好幻想。，一個***大擺錘似的巴掌甩向于琝的后背。。，沒收住力，一巴掌拍在了站在她前面的那人背上。：“……”
孟昕緩緩轉(zhuǎn)過頭，幽幽地看向身后的人。
“……嘿嘿，抱一絲啊**大人。”向梨堆起討好的笑，雙手合十前后拜了拜。
“一杯奶茶。”孟昕面無表情地趁火打劫，說完便把頭轉(zhuǎn)回去，不動了。
只留下滿臉僵硬的向梨，和她旁邊幸災樂禍的于琝。
“都安靜站好了啊，教官要來了！”站在最前面的班導朝身后吼了一嗓子。
蕭景洐和顧言身為總教官，自然被安排站在最前面。于是兩人原本打算悄悄站在各自教導方陣里的計劃，徹底泡了湯。
操場前方的**臺上，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了一個人。
“尊敬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早上好！”
一陣極其給面子的掌聲消停之后，主持人開始了千篇一律的流程介紹。等到學院領(lǐng)導們依次**完畢，終于到了萬眾矚目的時刻。
“最后，有請總教官上臺講話，大家熱烈歡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這波掌聲比院長講話的時候還響一點?！毕蚶驵粥止竟荆S即被于琝用手肘捅了一下。
站在**的顧言看著無動于衷的蕭景洐，了然地點了點頭。
“欠我一頓飯哈?！?br>“……”蕭景洐沉默以對。
“咳，同學們好啊。接下來兩個月的時間，請多指教?！鳖櫻哉旧现v臺，說正事的時候，神色還是相當嚴肅的，“那么好，丑話我先說在前頭——”
這個反差當場唬住了不少學生。剛才還在底下竊竊私語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以上，就是我的要求，也是你們必須遵守的規(guī)矩。這些是最后的底線。但凡被我發(fā)現(xiàn)有人越過這條線，等待你們的，將是極其嚴重的懲罰。”
顧言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陡然拔高。
“那么現(xiàn)在——教官，就位！”
站的位置還算靠前的向梨，內(nèi)心已經(jīng)開始了瘋狂的祈禱。一定要帥哥一定要帥哥一定要帥哥一定要帥哥求求了。
蕭景洐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自以為偽裝得很好、其實破綻百出的女生。他微微挑了下眉，邁開步子，徑直站在了外交學院方陣的正前方。
于是，外交學院方陣收獲了一眾飽含羨慕與忮忌的目光。
等到所有教官站定，顧言一聲令下。
“各教官，帶領(lǐng)方陣開始訓練！”
“是！”整齊劃一的應答聲響徹操場。
“外交學院方陣。”蕭景洐清冽的嗓音聽著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耳中。
“到！”
“以左邊第一列為基準，向右兩步。”
“以我為準，第一排不動，向后兩步。”
兩道命令接連砸下來，整個方陣瞬間變得有些亂哄哄的。蕭景洐皺了皺眉，等這群學生勉強站好，又讓他們重新對齊。
“軍姿十分鐘。準備?！?br>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一張張年輕的臉，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誰動一下，全員加五分鐘。”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現(xiàn)在開始?！?br>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方陣霎時安靜了。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有人偷偷繃緊了后背。向梨努力地挺著腰板，目光卻忍不住往前面那道筆挺的身影上飄——寬肩窄腰，腰線卡在武裝帶里收得利落，講話時聲音清冽得像冬天里第一口薄荷糖。她必須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壓住自己瘋狂想上揚的嘴角。
天爺，這趟軍訓，值了。
然而向梨并不知道，她自以為很隱秘的小眼神，其實全數(shù)落進了那雙鎏金一般的眼眸里。
蕭景洐面無表情地從她面前走過，腳步不緊不慢，帶起一陣極淡的、混合著**與清晨涼風的氣息。
他停在向梨的斜側(cè)方，微微低下頭，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這位同學，眼神練不出來軍姿?！?br>向梨：“！?。　?br>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目光瞬間死死釘在了正前方的后腦勺上，連睫毛都不敢再亂顫一下。
蕭景洐直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回了方陣正前方。
十分鐘，在訓練場上遠比想象中漫長。
時間剛過半，已經(jīng)有人開始撐不住了。后排有男生的膝蓋微微打起顫，前排有女生肩胛骨止不住地發(fā)抖。但沒有一個人敢動。方才那聲“誰動全員加五分鐘”像一把懸在頭頂?shù)牡?，無聲地架在了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末梢上。
蕭景洐站在前方，安靜地注視著他們。很難說清究竟是因為他的神情太過疏淡，讓人不敢試圖討價還價，還是因為他那張過于好看的臉一旦褪去表情便會生出一種近乎冷酷的距離感。總之外交學院這群連早八都要哀嚎半天的學生，硬是在鴉雀無聲中站滿了十分鐘。
“時間到。原地放松三十秒?！笔捑皼櫞瓜率滞螅曇袈牪怀鋈魏吻榫w。
方陣里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嘆氣聲。有人彎下腰揉膝蓋，有人瘋狂甩手臂，向梨直接扶著于琝的胳膊倒吸了好幾口氣。
“活下來了……”她虛弱地感慨。
于琝面無表情地把胳膊從她手里抽出來：“第一天剛過十分鐘，你清醒一點。”
三十秒轉(zhuǎn)瞬即逝。
“停?！笔捑皼櫟穆曇粼俣软懫?，“第二項，停止間轉(zhuǎn)法。聽口令——”
他微微抬高了聲音，嗓音清冽，帶著不容置疑的節(jié)奏感。
“向左——轉(zhuǎn)！”
“向右——轉(zhuǎn)！”
“向后——轉(zhuǎn)！”
口令一聲接一聲落下，方陣里時不時有人轉(zhuǎn)錯方向，與身旁的同學面面相覷。蕭景洐并不急躁，步伐不緊不慢地在隊列間穿行，偶爾伸手糾正某人的肩線，偶爾微微傾身，壓低聲線提醒一句“余光看排面”。
他的手掌干燥有力，扶正肩膀時甚至不會多停留一秒。但那短暫的觸碰，已經(jīng)足以讓被糾正的女生悄悄繃直了脊背。
太陽漸漸升高，晨風的涼意被一點點蒸發(fā)干凈。
操場上的方陣一個接一個地被教官的口令聲牽引著，有人齊步走時順了拐，有人在跑步立定口令中多跑了兩步險些撞上前排的后背。此起彼伏的“一二一”從各個方向傳來，偶爾夾雜著教官短暫有力的糾**，和新兵蛋子們憋不住的笑。
外交學院這邊的進度，卻比周圍快了一截。
等大多數(shù)方陣還在和齊步走的手腳協(xié)調(diào)苦苦斗爭時，蕭景洐已經(jīng)帶著他們走完了兩遍連貫的齊步與立定。
“還不錯。”他在方陣前站定，難得說了一句算不上批評的話，“休息十分鐘。”
學生們?nèi)缑纱笊?，嘩啦啦散開，爭先恐后地撲向跑道邊放水壺的地方。
向梨灌了好幾口水，剛要湊到于琝耳邊分享她收集到的教官情報——比如方陣里已經(jīng)有人偷偷管蕭景洐叫“行走的北極冰川”——目光一轉(zhuǎn)，卻看見那位“北極冰川”正獨自站在操場邊的樹蔭下。
他沒有喝水，也沒有看手機。只是微微仰著頭，望著遠處另一處方陣。風拂過他那頭束在腦后的紅色長發(fā)，發(fā)尾輕輕掃過肩章上那顆星。
那雙鎏金一般的眼睛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泛起了一層極淡的、叫人看不真切的薄霧。
向梨忽然覺得那句“行走的北極冰川”，好像也并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