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運(yùn)氣怎么就這么差……”
她哭得厲害，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著她，等著。
等一句“你沒事吧”。
等一句“別怕，有我在”。
等一句“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你人好好的就行”。
沒有。
一句都沒有。
她問的第一件事——賠償金什么時候到賬。
她唯一在乎的——她弟那輛車還能不能買。
她最怕的——**會因此責(zé)怪她。
“先回房睡吧?！?br>我站起來，坐得太久，腿有點(diǎn)麻。
“有什么事明天再說?！?br>走了兩步，我回頭。
姜念還蹲在地上，頭埋在胳膊里，肩膀隨著哭聲一顫一顫。
她很瘦。
我站了兩秒。
最終還是折回去，彎腰，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她沒有掙扎，把臉埋進(jìn)我的脖子。滾燙的眼淚瞬間洇透了我的衣領(lǐng)。
我把她放到床上，脫掉她的拖鞋，拉好被子。
然后一個人去了衛(wèi)生間。
鏡子里那個男人，三十三歲，鬢角已經(jīng)冒了幾根白發(fā)。
我盯著自己看了很久。
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力氣不大，聲響不小。
“活該?！?br>
洗漱完回到臥室，燈已經(jīng)關(guān)了。
姜念側(cè)躺著，背對我這邊。呼吸聲很輕，但我知道她沒睡著。
我躺下，和她之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結(jié)婚四年，我們第一次躺在一張床上，隔得這么遠(yuǎn)。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車燈的光在天花板上一劃而過，又消失了。
我睜著眼，毫無困意。
我在等她開口。
哪怕只一句“沒事的，會好起來的”。
但姜念始終沒有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凌晨兩點(diǎn)多。
我在半昏半醒之間，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
姜念翻了個身，一條手臂伸過來，輕輕環(huán)住我的腰。
她的臉貼上了我的后背。
我全身僵住。
后背的衣服，濕了一片。
溫?zé)岬?，黏膩的?br>她在無聲地哭。
沒有抽噎，沒有哽咽，就是眼淚不停地流。
哭了很久。
我?guī)缀跻詾樗龝@樣哭到天亮。
然后她開口了。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老公，對不起。”
我沒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對不起，我以前不該那么大手大腳……”
“不該總給我弟花那么多錢……”
“不該什么都聽我**……”
“我真的錯了……”
她哭得打嗝，話斷斷續(xù)續(xù)。
“現(xiàn)在你工作沒了……這個家可怎么撐下去……”
我閉上眼。
胸口某個地方被**了一下。
我想起很多年前戀愛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每次受了委屈就躲在我懷里，不出聲，只掉眼淚。
那時候我心疼得要命，暗暗發(fā)誓這輩子不讓她再受委屈。
后來我們結(jié)了婚。司儀問我，無論貧窮富有、健康疾病，愿不愿意對她不離不棄。
我說我愿意。
現(xiàn)在我“失業(yè)”了。
她哭了一整夜，到底是因?yàn)樾奶畚?，還是因?yàn)椤斑@個家可怎么撐下去”？
“姜念?！?br>“嗯？”濃重的鼻音。
“如果——”
我停了一下。
“我是說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怎么辦？”
她沒有立刻答。
她摟著我腰的手臂下意識收緊了一點(diǎn)。
“那就慢慢找?！?br>她的臉還貼在我背上，聲音悶悶的。
“我相信你，肯定能找到。”
“我工資有一萬二，省著點(diǎn)花，日常是夠的?！?br>“房貸那邊……我明天跟我媽商量，看她能不能先幫我們墊一兩個月……”
“你弟那輛車呢？”
我冷不丁丟出了這個問題。
她不說話了。
黑暗里我能感覺到她整個身體繃緊了。
過了很久很久。
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再說吧?！?br>三個字，輕飄飄的。
落在我耳朵里，千斤重。
再說吧。
她還沒放棄。
她心里還惦記著那輛車。
我剛剛升起的那一丁點(diǎn)柔軟，迅速冷了下去，硬了，定了型。
“睡吧?！?br>我翻了個身，把后背留給她。
她搭在我腰上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帶著猶豫，收了回去。
兩個人背對背躺著。
中間隔的不再是一拳。
是一條看不見底的冰河。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才睡過去。
沒多久就被廚房的動靜吵醒了。
我拿過手機(jī)看了一眼——早上六點(diǎn)半。
廚房里傳來油鍋的滋滋聲和碗碟碰撞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