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站在角落里端盤子。
宴席上冠蓋如云，太醫(yī)院的同僚、謝太傅的門生、朝中的官員，來了幾十號人。
謝芷蘭捧著那本還散著墨香的書，翻開念了一段。
"凡中鶴頂紅者，當以甘草三錢煎湯灌下，再以綠豆百粒煮水為輔……"
我端盤子的手一抖，差點把碟子摔了。
這段話我認得。
每一個字我都認得。
因為這是我寫的。
三年前，師父過世后，我把畢生所學整理成冊，一筆一劃寫了半年。
每一個方子都是我親自試過的。
那本手稿被我藏在枕頭底下，后來陸承衍以"幫我保管"為由拿走了。
我以為他只是好奇翻番。
沒想到他換了個封面，署上了"陸承衍"三個字，堂而皇之地獻了上去。
謝芷蘭還在念。
念到一處關(guān)于蛇毒解法的內(nèi)容，陸承衍接過話頭，感慨道："這一處最是兇險，當年我為了驗證，在身上試了三回，險些丟了性命。"
滿座驚嘆。
"陸大人醫(yī)者仁心，以身試毒，實在令人佩服！"
我端著盤子站在角落里，聽著這些話，胃里一陣翻涌。
以身試毒的人是我。
三次試毒，兩次昏迷，一次差點沒了命。
他連蛇長什么樣都分不清，張嘴就是"以身試毒"。
可我笑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這本書里有一處我故意留下的錯。
第七十三頁，治療鴆毒的方子里，雞血藤的用量我多寫了二錢。
多這二錢，救人變**。
陸承衍照搬的時候，根本沒看出來。
他就這么把一顆定時的**，大大方方地獻給了太醫(yī)院。
宴席散后，陸承衍把我叫到書房，扔了一袋銀子給我。
"今天的事你看到了。這本書是我寫的，和你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你一個啞巴，說出去也沒人信。"
我在木板上寫：大人放心，奴婢一個字都不會說。
我也說不了，不是嗎？
他滿意地點點頭。
"識相就好。只要你安分守己，我虧待不了你。"
我捧著銀子退出去，走到院子里，回頭看了一眼書房里的燈光。
陸承衍，你拿著一本滿是暗樁的書去邀功。
這功勞，你吃得下嗎？
第七章
出事比我預(yù)想的更快。
七天后，宮里傳出消息，太子殿下中了毒，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太醫(yī)院上下急得團團轉(zhuǎn)。
圣上龍顏震怒，想起了那個獻書的"杏林奇才"，一道旨意砸了下來：宣陸承衍即刻入宮診治。
陸承衍接到圣旨的時候，整個人都站不穩(wěn)了。
他沖進我的屋子，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阿鳶！出大事了！太子中毒了，圣上讓我去治！"
我坐在床沿上，看著他，沒有寫字。
"你得幫我！"他在屋里來回轉(zhuǎn)，手都在抖，"我哪里會治什么毒？那本書是你寫的，你知道怎么解！"
我拿起木板，慢慢寫：大人不是說，那本書和我沒關(guān)系嗎？
陸承衍一把奪過木板，差點摔在地上。
"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治不好太子，那是要掉腦袋的！阿鳶，我求你了！"
他真的跪了下來。
堂堂太醫(yī)院院使，謝太傅的乘龍快婿，跪在一個他口中"連條狗都不如"的啞巴面前。
"只要你救了我這一回，以后要什么我都給你。"
我在新的木板上寫了一行字，遞到他面前。
"千年血珊瑚的根莖還在不在？"
陸承衍連連點頭："在在在！花葉雖然用了，根莖還埋在后院。你要就拿去，全給你！"
我看了他一會兒，站起來。
"怎么進宮？我這個樣子，宮門都進不了。"我寫。
陸承衍像是抓住了救命草："扮成藥童！你跟在我身后，我來施針，你在旁邊教我，沒人會發(fā)現(xiàn)。"
我跟他進了宮。
太子的寢殿里，太醫(yī)們跪了一地，個個噤若寒蟬。
太子躺在床上，面色鐵青，呼吸急促。
陸承衍硬著頭皮走到床前，手抖得連脈枕都握不住。
我穿著一身寬大的藥童衣裳，低著頭站在他身后，手里捏著一根絲線。
"懸絲診脈。"我用極低的聲音說。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開口，聲音壓得細如蚊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