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后------------------------------------------。承天十一年，春。，粉白的花瓣隨風(fēng)飄落，鋪了滿地錦繡。，手里拎著一串冰糖葫蘆，晃著兩條腿，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他約莫七八歲年紀(jì)，生得唇紅齒白，一雙眼睛尤其靈動，墨色深處隱有紫金光芒流轉(zhuǎn)，正是當(dāng)朝四皇子蕭景衍。，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與蕭景衍同齡。三人仰著頭，神色各異。"四弟，你快下來！"十二歲的太子蕭景桓急得直跺腳，"那樹枝快斷了！""斷不了。"蕭景衍咬下一顆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我算過了，這樹至少還能承重三百斤。大哥，你該減減了。""你——"蕭景桓氣得臉都紅了。"四弟，"二皇子蕭景瑜推了推眼鏡，那是西洋進(jìn)貢的水晶鏡片，整個大胤只有三副。"你昨日答應(yīng)太傅的《儒經(jīng)》抄完了嗎？今日要檢查的。""抄完了。"蕭景衍從袖中掏出一疊紙，隨手一拋，紙張如蝴蝶般翩翩落下，"二哥你幫我看看，有沒有錯字。"，只看了一眼，嘴角便抽搐起來。那字跡……龍飛鳳舞，狂放不羈，每個字都認(rèn)識，組合在一起卻像是喝醉了的狂草。"你這字……""太傅說練字要隨心，我心比較野。"蕭景衍又咬下一顆糖葫蘆，"不過內(nèi)容肯定對，我昨晚背了三遍呢。""背了三遍？"蕭景瑜難以置信，"《儒經(jīng)》全篇？""對啊，不然怎么抄。"蕭景衍理所當(dāng)然地說，"抄書多無聊，背下來再寫，快得很。"
蕭景瑜沉默了。他用了三個月才背完《論語》，這位四弟……背了三遍？
"四皇子！"遠(yuǎn)處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你又逃課！"
蕭景衍臉色一變，把糖葫蘆往嘴里一塞，縱身從樹上躍下。那高度足有丈余，他卻落地輕盈，像是一片羽毛，隨即撒腿就跑，邊跑邊喊："林師父！我去習(xí)武了！讀書的事明天再說！"
"你給我站?。?
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文士提著袍角追來，氣得胡子直翹。這是翰林院編修林清遠(yuǎn)，當(dāng)世大儒，被皇帝欽點為四皇子的講經(jīng)師傅?？伤塘诉@位皇子三年，發(fā)現(xiàn)自己最大的敵人不是皇子的愚鈍——恰恰相反，是皇子太聰明了。
聰明到聽一遍就懂，懂了就再也坐不住，總想著往外跑。
"林師傅，"蕭景衍邊跑邊回頭，笑得燦爛，"您昨日講的那篇《逍遙游》，弟子已經(jīng)悟了！所謂逍遙，就是想做啥做啥！所以弟子現(xiàn)在要去習(xí)武，這是踐行大道啊！"
"你——你強(qiáng)詞奪理！"
蕭景衍哈哈大笑，身形一閃，竟在花叢間幾個起落，消失得無影無蹤。那身法靈動飄逸，哪里像個八歲孩童，分明是浸淫武學(xué)多年的高手。
林清遠(yuǎn)追之不及，扶著膝蓋直喘氣，轉(zhuǎn)頭看到太子和二皇子，連忙行禮："臣參見太子殿下，參見二皇子殿下。"
"林師傅免禮。"蕭景桓擺擺手，目光還望著蕭景衍消失的方向，眼中既有無奈，又有寵溺，"四弟又氣您了？"
"四皇子天資聰穎，臣……臣教不了他。"林清遠(yuǎn)苦笑，"昨日臣講《儒經(jīng)》，他能一字不差地復(fù)述，還能舉一反三，說出臣都未曾想過的見解?？伤褪亲蛔。?
"他坐得住的。"蕭景瑜忽然開口，推了推眼鏡，"去年北境急報，父皇在御書房召集群臣商議，四弟就站在角落里，一動不動地聽了三個時辰。出來后我問他聽到了什么，他把每個人的觀點都復(fù)述了一遍，連父皇最后拍板時的猶豫都看了出來。"
林清遠(yuǎn)一愣："那為何……"
"因為那些東西他早就懂了。"蕭景瑜淡淡道，"林師傅，您覺得枯燥的經(jīng)義，在他眼里或許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他不是在逃課，他是在……找有意思的事情做。"
蕭景桓嘆了口氣："這小子，從小就這樣。表面上玩世不恭，沒個正形，可遇到正事比誰都靠譜。去年秋獵，他非要跟著去，父皇不準(zhǔn)，他就偷偷藏在馬車?yán)铩＝Y(jié)果遇到刺客，是他第一個發(fā)現(xiàn)不對勁，還救了三妹一命。"
"三妹到現(xiàn)在還把他當(dāng)救命恩人。"蕭景瑜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天天追著四弟要報恩，四弟煩得不行，說你要報恩就離我遠(yuǎn)點，結(jié)果三妹哭了一晚上。"
御花園的另一端，蕭景衍已經(jīng)跑到了演武場。
他的糖葫蘆早就吃完了，隨手把竹簽一拋，精準(zhǔn)地落入十丈外的竹簍里。演武場上，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中年男子正在練拳，拳風(fēng)呼嘯，震得地面塵土飛揚。
"外公！"
沈巍——當(dāng)朝首輔，文官之首，此刻卻像個江湖武夫般打著一套剛猛拳法。聽到這聲喊，他收拳而立，轉(zhuǎn)身看向那個飛奔而來的小小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寵溺。
"又逃課？"
"不是逃課，是踐行大道！"蕭景衍理直氣壯，隨即湊上前，壓低聲音，"外公，您這拳法……好像又精進(jìn)了一步？上次我看您打這撼山拳，拳風(fēng)只能震起三尺塵土，今天有五尺了。"
沈巍眼中**一閃。他隱藏修為幾十年，朝堂之上無人知曉這位首輔大人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學(xué)宗師。可這個八歲的外孫……竟然能看出他的拳法深淺？
"你怎么看出來的？"
"感覺。"蕭景衍撓撓頭，"就是……您打拳的時候，周圍的氣流在動，我能看到。紫色的，像煙霧一樣。"
沈巍心頭一震。
紫氣！
這孩子天生能感知龍氣！不，不只是感知，是"看到"！這是傳說中的"真龍之眼"，上古人皇才有的天賦！
他蹲下身，與蕭景衍平視，聲音壓得極低："衍兒，這件事，除了外公，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父皇，包括你母妃，包括你的兩個舅舅。記住，是任何人。"
蕭景衍看著外公凝重的神色，收起了嬉皮笑臉，認(rèn)真地點頭："我記住了。"
他頓了頓，又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不過外公，您得教我真正的本事。林師傅的課太無聊了，您教我打架吧！"
"那不是打架，是武學(xué)。"
"好好好，武學(xué)武學(xué)！"蕭景衍眼睛發(fā)亮，"您教我那個能震起五尺塵土的拳法，我以后用來打壞人！"
沈巍看著他，忽然笑了。這笑容里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欣慰，還有幾分……期待。
"好，外公教你。"他站起身，擺開架勢，"但先說好了，習(xí)武很苦，不準(zhǔn)喊累，不準(zhǔn)偷懶，不準(zhǔn)半途而廢。"
"知道知道！"蕭景衍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站到一旁，有模有樣地擺起架勢，"外公您放心，我蕭景衍雖然平時不靠譜，但正事上從不含糊！"
沈巍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這孩子……倒是了解自己。
"看好了，"他沉聲道，"這一拳，名為撼山。拳出如山崩，意動如海嘯。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簡單......"
晨曦中，一老一小的身影在演武場上交錯。老的沉穩(wěn)如山，小的靈動如鹿。拳風(fēng)呼嘯間，桃花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沒有人注意到，在演武場外的假山后，一個身著灰袍的老者**手而立，目光穿透層層落花，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真龍之眼，天生慧根，玩世不恭卻心有乾坤……"老者輕聲自語，"三千年了，終于等到一個像樣的苗子。"
他轉(zhuǎn)身離去，灰袍在風(fēng)中飄動，不留痕跡。
"小子，好好長大。這盤棋……你才剛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