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回家的路上，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原本肅穆的墳地，被鄰居改造成了垃圾回收站。
我找上門去，鄰居理直氣壯：“人死就死了，還占那么大塊地?！?br>“不如給村里做做貢獻，年底還有分紅。”
路過的鄉(xiāng)親也在一旁幫腔：“就是，死人哪有活人重要，你可得想開點?！?br>我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掏出手機，對著垃圾站拍了張照。
第二天一早，鄰居家就傳來了撕心肺裂的哭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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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村口的路還是那條坑坑洼洼的土路，車輪碾過，揚起一陣干燥的塵土，嗆得人喉嚨發(fā)緊。
我搖下車窗，一股混合著青草、泥土和……腐爛物的復雜氣味鉆了進來。
我皺了皺眉。
越野車在老宅門口停穩(wěn)。我沒急著下車，目光越過頹敗的院墻，投向不遠處的后山坡。
那里，是我爺爺奶奶安息的地方。
可現(xiàn)在，那片曾經(jīng)長滿青松、安靜肅穆的山坡，變成了一座五彩斑斕的垃圾山。
塑料袋像惡心的補丁，東一塊西一塊地掛在被鏟平的坡地上，廢棄的家電、破爛的家具、數(shù)不清的蛇皮袋堆積如山，在午后的陽光下散發(fā)著陣陣惡臭。
那塊刻著爺爺名字的墓碑，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幾個大字：青山村環(huán)?；厥照尽?br>血液在一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我感覺不到憤怒，只有一片冰涼的空白。
我推開車門，徑直走向那座垃圾山。
每走一步，那股腐爛的、酸敗的氣味就濃烈一分，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我的喉嚨。
幾個赤著上身的男人正在分揀垃圾，其中一個，是我家的鄰居，王老四。
他看見我，黝黑的臉上擠出一個油滑的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牙。
“喲，晚丫頭回來了？大城市回來的就是不一樣，瞧這車，得不少錢吧？”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熟稔的、令人作嘔的輕佻。
我沒有理會他的搭訕，目光死死地盯著他腳下那片被壓實、滲出污水的土地。
“王叔，我爺爺?shù)膲災兀俊蔽业穆曇艉芷?，平得沒有波瀾。
王老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理所當然。
他用腳碾了碾地上的一個塑料瓶，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哦，你說那個啊。”他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人死就死了，燒成灰了，還占那么大塊地，多浪費。”
“現(xiàn)在村里搞環(huán)保，我牽頭弄了這個回收站，年底還能給大伙兒分紅呢。你爺爺在天有靈，肯定也愿意為村里做貢獻?！?br>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為貪婪和愚蠢而顯得格外丑陋的臉。
“做貢獻？”我重復著這三個字，舌尖嘗到了一股鐵銹味。
“是啊！”他提高了音量，仿佛在宣揚一件多么偉大的功績，“這叫廢物利用，造福鄉(xiāng)里！”
幾個路過的鄉(xiāng)親停下了腳步，圍了過來。
一個叼著旱煙的老頭開了腔，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我，語氣里滿是說教。
“晚丫頭，這就是你不對了。你王叔也是為了村里好，你常年不在家，不知道現(xiàn)在村里多盼著發(fā)展?！?br>“就是，死人哪有活人重要，你可得想開點。別為這點小事，傷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和氣。”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嬸也跟著幫腔。
他們一言我一語，像一群**，嗡嗡作響。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反復切割。
我爺爺，那個教我讀書寫字，告訴我“人要有根”的老人，在他死后，連最后一片安息之地，都被這群他守護了一輩子的“鄉(xiāng)親”如此輕賤。
我的手在身側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但我沒有爭吵，沒有哭鬧。
在一片嘈雜的“勸解”聲中，我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機，對著眼前這座建立在我祖墳上的垃圾站，對著王老四那張得意的臉，對著周圍一張張麻木或幸災樂禍的臉，清晰地按下了快門。
“你拍啥？”王老四有些警惕。
“沒什么，”我收起手機，臉上甚至扯出一個極淡的笑，“給王叔的‘功績’，留個紀念。”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身后，傳來王老四和村民們不屑的嗤笑聲。
他們大概覺得，我這個城里回來的“文化人”，也只能用這種無力的方式，宣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