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王爺不太行------------------------------------------，蕭植覺得自己把這輩子沒受過的罪全都受了一遍。，沈魚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說是“活血化瘀的”。蕭植喝了一口，當場吐了出來——又苦又澀又酸，像是有誰把醋和黃連混在一起煮了三天三夜?！斑@到底是什么東西？！藥啊?！鄙螋~一臉無辜地眨眨眼，“良藥苦口利于病嘛，一個大老爺們看個病吹胡子瞪眼的，真丟人。本王昨天喝的是芥末，今天怎么變成酸的了？！昨天是消炎，今天是化瘀，不一樣。”沈魚把碗往他手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看病就好好看病，別總問東問西的，跟十萬個為什么一樣。你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實話，何必呢？”：“…………”，沈魚說要“通經(jīng)活絡(luò)”，把他按在炕上扎了二十幾根針。扎完之后還不算，又拿了兩根點燃的艾條在他身上熏，熏得滿屋子都是煙，嗆得蕭植眼淚直流?！澳隳懿荒茌p點？已經(jīng)很輕了?！鄙螋~一邊熏一邊說，手里的艾條轉(zhuǎn)得飛起，“你要是覺得疼，就想想邊關(guān)的將士們。他們在冰天雪地里戍守邊疆，你在這暖和的炕上熏艾條，你有什么資格喊疼？”，閉上了嘴。他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過她，不是因為她是大夫，而是因為她的邏輯和別人不一樣，但又找不到反駁的點。，沈魚說要給他換一種“更溫和”的治療方式。蕭植長了個心眼，問她是什么方式。沈魚笑得甜甜的：“放心，就是普通的藥浴，加點草藥泡泡身體，舒緩舒緩筋骨。”。。。
桶里的水是黑的，散發(fā)著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蕭植還沒來得及問這是什么，就覺得全身像被火燒了一樣，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
“你——這又是辣椒？！”
“對呀，”沈魚蹲在木桶旁邊，笑瞇瞇地看著他，“我跟你說，泡辣椒水最能活血了。你看你胸口的淤青，昨天還是紫黑色的，今天已經(jīng)變成青色的了，這說明什么？說明藥效到位了！”
蕭植咬著牙，雙手死死扒著桶沿，青筋暴起。他身上全是傷，泡在辣椒水里就像在傷口上撒鹽，不，比撒鹽還疼一萬倍。
“本王要殺了你……”
“行行行，殺吧殺吧，”沈魚完全不在意他的威脅，拿著一個木瓢舀起辣椒水，又往他肩膀上澆了一瓢，“等你傷好了再說。來，別亂動，讓藥效多滲透滲透。講真，按道理來說，你這樣的人，刮骨療傷都面不改色才對?！?br>蕭植咬著牙不想說話。心想，**不過頭點地。然后閉上了眼睛。
不是因為他想睡覺，是因為他不想再看到這個女人的臉。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被活活氣死在桶里。
而沈魚呢？
沈魚心情很好。
因為她剛剛在蕭植的衣服里翻出了他的錢袋，里面躺著兩張銀票，每張面額五十兩。
一百兩！
她以為這個王爺身上沒帶多少錢，沒想到居然隨身揣著一百兩銀票！北疆這破地方，一百兩夠她活好幾年的了！
她把銀票揣進自己懷里，又翻了翻他的錢袋，發(fā)現(xiàn)還有幾塊碎銀子和一些銅板。她把碎銀子也收了，銅板猶豫了一下，給他留在了原地。
“給你留點零花錢。”她把錢袋塞回他的衣服里，拍了拍手，“不用謝?！?br>蕭植在桶里咬著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的是：那是本王的錢！你憑什么拿走！
但他又說不出這話，因為他確實欠她醫(yī)藥費。九十兩，他自己說的。人家現(xiàn)在拿走了銀票，他總不能說“你先把銀票還我，我再給你九十兩”吧？那不是有病嗎？
所以蕭植只能忍了。
忍得很辛苦。
晚上，蕭植躺在炕上，渾身**辣的，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了——辣椒水的后勁還在，皮膚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撕咬。
他睜著眼睛盯著屋頂?shù)姆苛海X子里亂糟糟的。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么來頭？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獨自在邊境小鎮(zhèn)上開醫(yī)館，治病手法聞所未聞，卻偏偏管用。她不怕他，不巴結(jié)他，不稀罕他的榮華富貴，甚至還把他罵了一頓。
罵得還挺有道理。
蕭植翻了個身，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他想起她說的話——“我一個清清白白、好端端的良家女子，就因為救了你，直接從良民變成了**為奴的妾！”
他當時沒反應過來，現(xiàn)在回想起來，心里竟然覺得有些……慚愧。
他從來沒想過這些。在他眼里，納妾就是納妾，給口飯吃、給間屋子住、給幾件衣裳穿，那不就是恩賜嗎？怎么會有人不愿意？怎么會有人覺得這是恩將仇報？
但她說得對。
她本來是個自由自在的人，能掙錢，能看病，能活得好好的。跟了他，就變成了一個連命都不是自己的妾。正妃不高興了可以打她罵她，他看膩了可以把她賣了，她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這確實不是什么恩賜。
蕭植又翻了個身，這次是左肩著地，疼得他又“嘶”了一聲。
他不習慣被人懟，更不習慣被人教育。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瘋女人說的話，他記住了。
而且，更讓他不安的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沒辦法討厭她。
她明明是個瘋子，治病的手段**得令人發(fā)指，說話句句帶刺，還偷了他的銀票。但每次他氣得想掐死她的時候，她就會露出那種沒心沒肺的笑，或者說出那種讓人哭笑不得的話，然后他的氣就莫名其妙地消了。
蕭植覺得自己可能是傷得太重，腦子不太清醒。
一定是這樣。
沈魚住在隔壁。
說是隔壁，其實就是兩間房中間隔著一堵土墻，墻上有好幾個裂縫，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沈魚躺在自己的炕上，懷里揣著那兩張銀票，心情好得不得了。
九十兩，到手了。
她翻了個身，開始盤算這筆錢怎么花。
首先，留一部分做路費。從北疆到京城，少說也得走一個多月，路上吃住行都要花錢。沈婆婆那封信要送到秦昭手里，她必須得去京城。
其次，留一點做本金。到了京城不能坐吃山空，她得重新開個醫(yī)館，繼續(xù)她的辣椒醬事業(yè)。京城里達官貴人多，但真正的大夫少，她這手野路子說不定能在京城闖出名堂。
至于剩下的嘛……
沈魚想了想，決定先不想了。錢還沒捂熱呢，就開始想著怎么花，這不是她上輩子的作風嗎？月頭發(fā)工資，月底吃土，每個月都是這個節(jié)奏。
她可不想這輩子也這樣。
隔壁傳來一陣翻身的聲響，還夾雜著悶哼聲。
沈魚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知道蕭植這是疼得睡不著。辣椒水的勁頭還沒過去，他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過去看看？
想了想，還是算了。疼就疼吧，疼說明藥效在起作用。她要是過去噓寒問暖，反而顯得她心虛——搞得好像她的治療手段見不得人似的。
雖然確實見不得人。但管用啊。
沈魚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準備睡覺。
剛閉上眼，隔壁傳來一個聲音，悶悶的，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沈魚。”
沈魚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什么事？”
“你睡了沒有？”
沈魚翻了個白眼。你都叫我了，我能說睡了嗎？“沒睡，怎么了？傷口疼？”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br>“那你叫我干什么？”
又沉默了一會兒。
“……本王就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還活著?！?br>沈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這人嘴是真硬，明明是想找人說話，偏要說“確認你是不是還活著”。
她翻了個身，側(cè)躺著，對著那堵有裂縫的土墻說：“蕭植，我跟你說個事?！?br>“說?！?br>“你是不是從來沒被人懟過？”
“……”
“你是不是覺得你是王爺，天下所有人都應該順著你、捧著你、對你感恩戴德？”
“……”
“但我告訴你，你這樣不行。別的不說，就說你想納我當妾這事——你連我愿不愿意都沒問，張口就是‘本王納你為妾’。你把我當成什么了？物件？獎品？還是路邊順手撿的石頭？”
隔壁沉默了。
沈魚以為他生氣了，正要再說兩句找補一下，就聽到他的聲音傳了過來，很低，很沉。
“……本王確實沒想過?！?br>沈魚挑了挑眉。
“本王從小到大，想要什么，開口就行了。沒有人說‘不’，也沒有人問過‘為什么’。”他的聲音頓了頓，“你是第一個?！?br>沈魚翻了個身，看著頭頂?shù)姆苛?，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院子里的枯樹枝在風中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那你現(xiàn)在知道了。”
“嗯?！?br>“那你以后別隨便說納誰為妾了。你要是真想對誰好，先問問人家愿不愿意，需要什么。別一上來就‘本王賞你’，搞得好像人家欠你似的?！?br>“……知道了。”
沈魚滿意地點了點頭，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行了，睡吧。明天還要泡辣椒水呢?！?br>“……”
“晚安，蕭直男?！?br>“什么？”
“沒什么。睡了。”
隔壁再沒有聲音傳來。
沈魚在被窩里無聲地笑了好一會兒，然后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沈魚推開蕭植的房門，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坐起來了。
靠坐在炕頭，背脊挺得筆直，雖然臉色還是蒼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他看到她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后移開了。
“你今天氣色不錯啊，”沈魚把藥碗遞過去，“辣椒水泡的效果好吧？我說什么來著，我這治療手段雖然離譜，但管用?！?br>蕭植接過碗，沒有反駁。
他甚至沒有問這碗藥里加了什么，直接端起來就喝了。
喝完之后，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加了苦瓜？”
“對！”沈魚驚喜地看著他，“你能喝出來了？可以啊，舌頭沒被辣椒腌壞！”
蕭植沒理她的調(diào)侃，把碗放在一邊，抬起頭看著她。
“沈魚。”
“嗯？”
“你那個信，要送給貴妃的，本王幫你看過了。”
沈魚的笑容頓了一下：“你偷看我的信？！”
“本王沒有偷看?！笔捴裁娌桓纳卣f，“是你看病的時候自己從懷里掉出來的，本王只是……看了一眼。”
“那你就是偷看！”
“隨便你怎么說?！笔捴驳哪抗獬亮顺?，“本王得告訴你一件事，你聽了之后，可能會很生氣，也可能不會。但本王覺得你應該知道?！?br>沈魚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信上說，你那個貴妃——秦昭——她是當今太子**要對付的人。太子最近在搜集她的把柄，如果信落到了太子手里，你和秦昭都會有危險?！?br>沈魚的臉色變了。
“你這封信，是從沈婆婆手里接過來的？”蕭植問。
沈魚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沈婆婆是怎么死的嗎？”
沈魚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角。
蕭植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本王查了。沈婆婆的死，跟太子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