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不是用來吃的------------------------------------------，懷里抱著一只會說話的貓，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估計更不會放她走了。，歪著腦袋看她，像在打量一塊值不值錢的肉?！靶『?，你一個人？”?！皢“?？”大胡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行吧，不管啞不啞，貓留下，你該干嘛干嘛去?！?，好像搶一只貓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安唤o?！?，大概是沒想到一個八歲的小丫頭敢跟他說“不給”。他身后那幾個人也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出了聲?！邦^兒，這小丫頭還挺硬氣。硬氣好，硬氣的肉結(jié)實——”大胡子說了一半，自己先笑了，“**結(jié)實，我又不吃人?！保粍?。。她的腿在發(fā)抖，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但她娘教過她一件事——害怕的時候，不能讓人看出來。你一看出來，人家就更來勁了。“我說了，不給。”沈暮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它是我娘給我的。”
大胡子皺眉。
“**給你一只貓當(dāng)飯吃？”
“不是吃的?！?br>“那你拿什么喂它？風(fēng)啊？”大胡子不耐煩了，伸手就要來抓她懷里的貓。
沈暮往旁邊一閃，閃開了。
大胡子抓了個空，臉上掛不住了。
“**，小丫頭片子——”
“你罵人也沒用?！鄙蚰赫痉€(wěn)了，喘著氣，“反正不給?！?br>大胡子身后走出來一個女人，瘦高個，臉上有道疤，從眉毛一直拉到嘴角，看著像一條蜈蚣趴在那兒。她沒拿刀，手里攥著一根繩子，繩子頭上系了個活扣。
“頭兒，別跟她廢話。”女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貓搶過來，這丫頭扔遠點，省事?！?br>大胡子想了想，點頭。
女人往前走了兩步，手里的繩子晃了晃?；羁墼诳罩修D(zhuǎn)了個圈，像是在瞄準(zhǔn)什么。
沈暮往后退，但后面也有人。她退不了幾步就撞上了一個人的胸口，那人伸手推了她一把，她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貓從她懷里探出頭，綠眼睛盯著那個甩繩子的女人。
“往左兩步?！必埖穆曇艉茌p。
沈暮本能地往左挪了兩步。
繩子甩過來，從她右耳邊“呼”地擦過去，活扣套了個空。
女人“咦”了一聲。
“往右一步。”貓又說。
沈暮往右邁了一步。繩子第二次甩過來，又擦著她的肩膀過去了，連根毛都沒碰著。
女人的臉色變了。
她甩繩子干了十幾年，從來沒失手過。一個小丫頭，抱著貓，躲了她兩次。
“這丫頭有點邪?！迸嘶仡^看了大胡子一眼。
大胡子也看出來了。他瞇起眼睛，盯著沈暮懷里的貓。
“不是她邪。是那只貓?！?br>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荒原上的人，多少都知道點亂七八糟的事。什么妖獸、靈獸、成了精的東西，他們沒見過也聽過。一只貓能指揮人躲繩子，這貓不是什么普通貨。
大胡子把豁口刀從肩膀上拿下來，刀尖對著沈暮。
貓的尾巴炸了。
“小孩，我再問你一遍?！贝蠛拥穆曇糇兊土?，不像之前那么輕飄飄的，“貓哪來的？”
沈暮咬著嘴唇，沒說話。
貓從她懷里跳下來，落在地上，弓起背，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它本來就瘦，毛一炸看起來大了一圈，像一個橘色的毛球。
大胡子低頭看了一眼貓，笑了。
“就這？一只巴掌大的——”
貓竄出去了。
不是往大胡子臉上撲，是往他腳踝上咬。貓的牙齒嵌進他褲腿里面，咬住了腳踝上那塊突起的骨頭。
大胡子“啊”了一聲，抬腳就甩。貓被甩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身，四腳落地，一點事沒有。
然后它又竄上去了。
這回咬的是另一只腳。
大胡子疼得跳腳，刀掉了，人也站不穩(wěn)，一**坐在地上。
“抓住它！給老子抓住它！”他吼。
幾個人彎腰去抓貓。貓在地上竄來竄去，又快又滑，跟泥鰍似的，誰也抓不住。有人被貓撓了手背，三道血印子，疼得直甩手。
沈暮站在旁邊，看著這只平時懶洋洋的橘貓突然變成了一顆彈力球，在七八個人中間上躥下跳。
她忽然想，這只貓之前是不是裝的？
那根繩子的女人沒去抓貓。她盯著沈暮。
繩子甩過來的時候，沈暮沒聽見貓的指令。貓在地上忙著咬人呢。
活扣套住了沈暮的手腕。
繩子一收，勒得她手腕生疼。女人使勁一拽，沈暮整個人往前栽，摔在地上，膝蓋上的傷口裂開了，血又滲出來。
“得了?！迸顺蠛雍傲艘宦?，“貓我不要，這丫頭我留著。誰家買丫頭，一只貓換不了幾個錢，丫頭能賣——”
她話沒說完。
貓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直接撲到了她臉上。
爪子，牙齒，連撓帶咬。女人慘叫一聲，松了繩子，雙手去捂臉。貓從她臉上跳下來，爪子帶下來一縷頭發(fā)和一串血珠子。
沈暮從地上爬起來，把掉落的貓撈進懷里，撒腿就跑。
身后一片喊叫。
“追！”
“**那只貓——”
“我臉！我的臉！”
沈暮光著腳踩在碎石上，懷里抱著貓，貓的嘴上還沾著血。她不敢回頭，拼了命地跑。風(fēng)灌進嘴里，把嗓子眼刮得生疼。
“往哪——往哪跑——”她喘著氣問貓。
貓縮在她懷里，聲音悶悶的：“前面，有個坡，坡下面有個洞。能躲。”
沈暮跑上那個坡的時候，腿已經(jīng)軟了。她幾乎是滾下去的。坡不長，但很陡，她連滾帶爬地翻到底下，果然看見一個黑洞洞的洞口，不大，剛好能鉆進一個人。
她鉆進去了。
洞里很窄，她能感覺到四面的土壁貼著身子。再往里擠了一點，空間稍微大了些，能坐起來。但不敢再往里頭了，怕遇到什么東西。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從坡上面跑過去了。
沒停。
又跑遠了些。
沈暮捂著嘴，等了好一會兒，腳步聲徹底沒了。
她低頭看貓。貓趴在她腿上，舌頭伸出來舔嘴上的血。不是自己的，是那個女人的。
“你咬人的時候，”沈暮小聲說，“還挺兇的?！?br>貓?zhí)ь^看了她一眼。
“我說了，我不吃魚。”貓?zhí)蛄颂蜃ψ?，“但沒說我不咬人。”
沈暮忽然笑了。
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們還會找到我們嗎？”
貓的耳朵轉(zhuǎn)了轉(zhuǎn)。
“會?！必埖穆曇艉芷届o，“所以這個洞不能久待。天黑了就走?！?br>沈暮靠土壁上，慢慢往下滑，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今天又被欺負了。
不對，是差點被欺負。是貓救了她。
“謝謝你?！彼龕瀽灥卣f。
貓沒回答。
過了一會兒，沈暮感覺一只手——不是手，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她的小腿上。
輕輕的。
像在說，沒事。
洞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見。但沈暮知道貓的眼睛是綠的，在黑暗里會發(fā)光。
她抬起頭，想看看那雙綠眼睛在哪里。
然后她看見了一件事，整個人僵住了。
貓的眼睛不是綠的。
在黑暗中，那雙眼睛變成了金色。
像兩團火。
不是溫暖的那種火。是那種——你明知道不該靠近，但挪不開眼睛的那種火。
“你眼睛——”沈暮嗓子發(fā)緊。
貓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又是綠色了。
“看錯了?！必堈f。
沈暮沒看錯。
但她沒再問了。
因為她覺得，有些事，貓不想說。而一只剛替她咬過人的貓，有權(quán)保留一點秘密。
外面風(fēng)很大。
洞里很安靜。
沈暮抱著貓，等著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