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退親（1）------------------------------------------，茶亭檐角垂落的銅鈴被風(fēng)撞得輕響，站在其間的少年卻似未聞。，沾了點(diǎn)塵土也渾不在意——那料子瞧著便是上好的云錦，邊角繡著暗金線的流云紋，本該端端正正穿在身上，偏被他穿出幾分散漫的張揚(yáng)。，眉峰微微上挑，眼尾帶著點(diǎn)天然的上翹，本該是含笑的模樣，此刻卻蹙著眉，指尖無意識(shí)地摩挲著腰間掛著的玉牌，上面刻著有“驚瀾” 二字。，旁人都當(dāng)寶貝似的供奉著，他卻常用來打發(fā)時(shí)間，指尖劃過玉紋的力道越來越重，顯見得是等得不耐煩了。，不禁心頭一跳，心底產(chǎn)生一個(gè)荒誕的想法。“阿瀾，怎么不直接去糖酥樓等我？青川快去給我們訂個(gè)座，晚了可就沒有了。”，笑意盈盈地走到茶亭坐下，手心托腮，熟稔地使喚趙驚瀾的侍從。，若是以往，他肯定聽到林小姐的話就去了，可今日出門前，自家公子提起林小姐，話語里是難掩的嫌惡。，但是他還是知道誰是自己主子的。，他只管低著頭，一動(dòng)不動(dòng)。，雙眸疑惑地看向自剛才就一直未動(dòng)的少年。。，腰間系著同色瓔珞，烏發(fā)一半散在身后，一半挽成精巧的螺髻，簪著一支羊脂玉蘭花簪和一只鎏金粉荷，看著就乖巧嫻靜，讓人心生親近。，也知曉那雙眸子盛滿笑意時(shí)能將人心全部占據(jù)。，卻像是想到什么厭惡的場面。
“林池鯉，我今日來是提前告知于你，待我母親抵京便會(huì)來林府退親，日后，你行荒唐事，若再敢扯上我趙家的名頭，休怪我不留情面?！?br>再次睜開眼，說出的話卻讓茶亭侍奉的下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池鯉也被這話驚到了，睜大的眸子旋即染上胭紅。
“你這話是何意？不說往日里是誰帶著我胡鬧的，便是長輩怪罪下來，我何時(shí)讓你一人獨(dú)自擔(dān)責(zé)了？”
說完，她也不坐著了，像是藏著滿腔委屈，粉腮微鼓，站到趙驚瀾面前。
少年身形修長，她也只堪堪比對方肩頭高幾分而已。
此刻仰著頭，想要從他眼底看清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他說出這樣折辱人的話。
“日前你拉著我去漱玉軒聽?wèi)?，我回來還被大哥兇了，我都沒有沖你抱怨，你今日為何突然這樣？我大哥也兇你了？”
趙驚瀾頓了一秒才想起來她說的是哪一件事，這些事情和他像是隔了一輩子那樣遠(yuǎn)。
垂眸看著她，那雙澄澈的眸子里是毫不遮掩的擔(dān)憂。
被人怪罪還擔(dān)憂對方是不是有什么難處，換做旁人早就敗下陣來，可趙驚瀾清楚地知道日后她會(huì)變成怎樣令人厭惡的模樣。
然而，眼前人還是他記憶里未沾染上算計(jì)與貪婪的，鮮活美好的模樣。
“......并未。我只是告知于你，等退親之后，你我便斷了來往，你在外行事要多思慮些?！?br>語氣還是控制不住地軟下來，既然是最初的她，他剛才說的話確實(shí)過分了些。
池鯉聽到他的話，短暫的疑惑轉(zhuǎn)為失落，低下頭聲音悶悶地，帶著股倔強(qiáng)的鼻音。
“我早該想到的...既然如此，婚約就作廢吧，我也會(huì)提前告知父親的?！?br>說罷，她刻意將目光挪向別處。
豆大的淚珠卻順著下巴啪嗒啪嗒地砸在暖玉茶桌上，洇出朵朵梨花。
茶亭里靜謐得落針可聞。
每一滴淚落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悶悶地讓人發(fā)疼。
云憐看著自家小姐委屈的模樣，對趙驚瀾生出些怨懟來。
好端端的，說出那般傷人的話作甚，他若是不愿沾染小姐，往日何必日日相約？
足足靜了半炷香之久。
半晌，趙驚瀾還是沒有離開，聲音卻比剛才更柔和幾分，“......別哭了。”
池鯉依舊別著臉，帶著賭氣的語調(diào)，生硬道，“我已經(jīng)同意了，以后不會(huì)找你胡鬧的，你也識(shí)路，就不送了?！?br>她像是只扎著刺的小刺猬般倔強(qiáng)，說完也不看趙驚瀾一眼，抬腳就要往外走。
卻被趙驚瀾一把伸手拉住手腕。
她試圖甩開這只桎梏自己的手，趙驚瀾卻緊拽著她沒有松開，又用了幾分力道，將她拉回身前。
只是這力道似乎大了些，池鯉一下撞進(jìn)他的懷里。
三日前撞在大哥胸膛的鼻子此刻又撞到別人的胸膛上，鼻尖立刻泛起粉紅。
兩人的侍從和周圍的下人識(shí)趣地走遠(yuǎn)了些。
趙驚瀾身形一頓。
以往兩人最親密的時(shí)候也不過是在人潮中拉住手腕，都是高門教養(yǎng)出來的公子小姐，哪怕有婚約作為羈絆也從未做出有違禮數(shù)的行為。
可想到剛才她傷心失落的模樣，終究還是沒有拉開距離。
時(shí)光都變得漫長，感受到胸前衣襟傳來的濡濕，他抬手輕輕拍在少女單薄的后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烏發(fā)和衣衫滲入。
直到聽到她如同幼貓般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停止，才將手放下來，嘆了口氣。
“只是退親而已，若是......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情誼，便仍然是好友?！?br>他沒說的是，若是她日后不去攀附皇親權(quán)貴，而將他視作踏腳石、把將軍府拉下深淵，他還是會(huì)將她當(dāng)做好友的。
可這是不可能的，哪怕眼前沒有，她日后也必然會(huì)走上那條路。
池鯉埋在他胸前的頭慢慢抬起來，身形也后退兩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些許。
只見少女眼眶一片紅，睫毛上還凝著淚珠，偏偏咬著唇不想示弱，眼底水光瀲滟。
就像被雨打濕的小刺猬，明明渾身濕透卻還豎著尖刺，昭示著自己的厲害。
“所以阿瀾是有心儀的女子，所以才要和我退親，叫我不要胡鬧，免得傷害到她對嗎？”
趙驚瀾一怔，沒想到林池鯉會(huì)聯(lián)想到這個(gè)。
理智告訴他該順著話頭說下去，以此盡快將兩人之間的羈絆斬?cái)?，可情感卻又拉扯著他。
哪怕這幾日一閉上眼就是將軍府遭到清算而滿門抄斬的慘狀，心里的恨意沒有消減一分，可他也知曉，并非全然就是眼前人的過錯(cuò)，他只是怨她被權(quán)勢迷住眼而已。
罷了，在她變成那個(gè)陌生的模樣前，他也不必如此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