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梅雨的潮氣像一張浸了水的棉絮，裹得蘇州老城區(qū)的屠戶巷透不過氣。
蘇美然拖著兩個行李箱站在巷口時，墻根的青苔正順著磚縫往她的帆布鞋上爬，黏膩的濕意順著腳踝往上竄，像有人在暗處用冰冷的手指碰了她一下。
26歲的她剛從待了三年的美食雜志離職，裁員通知和房租催繳單同時砸過來的時候，她唯一的退路，就是外婆留下的這套屠戶巷里的老房子。
為了活下去，她注冊了美食探店賬號，打算靠著老城區(qū)的煙火氣，拼出一條活路。
搬進(jìn)來的第一個傍晚，對門的張阿婆端著一碗糖水過來，絮絮叨叨里，唯獨提起巷尾王記肉鋪時，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里帶著藏不住的懼意，卻又忍不住說：“他家的***，是整個蘇州城都找不著的絕味，就是……就是別多吃。”
蘇美然的職業(yè)敏感瞬間被勾了起來。
天擦黑的時候，她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走到了巷尾。
王記肉鋪藏在兩棟老樓的夾縫里，沒有燈牌，只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掛在門檐，照著案板上鮮紅的肉，沒有一絲血水，連**都繞著飛。
案板后站著個男人，是肉鋪的攤主，真名叫王奎榮，人人都叫他老王。他很高，肩背寬得像一堵墻，黑色的橡膠圍裙上沾著洗不掉的暗褐色污漬，左手缺了半截小指，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眼神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屠刀。
蘇美然說要一份***，他沒應(yīng)聲，只是轉(zhuǎn)身從旁邊的鹵鍋里舀出一碗，油亮的紅湯裹著肥瘦相間的肉塊，香氣瞬間炸開，霸道地鉆進(jìn)她的鼻腔，勾得她口水瞬間涌了上來。
付了現(xiàn)金，她端著碗往回走，一路都被那股香氣裹著?；氐郊?，她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放進(jìn)嘴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嫩得一抿就脫骨，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帶著一股她從未嘗過的、勾魂的鮮。
她一口接一口，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整碗***，連湯汁都拌著米飯吃了個干凈。等放下碗，她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巷子里靜得可怕，只有一下一下，規(guī)律的磨刀聲，順著風(fēng)飄了進(jìn)來，不偏不倚，和她的心跳對上了頻率。
002
那碗***像一把火，從舌尖燒到了胃里，又順著血液竄遍了四肢百骸。蘇美然窩在沙發(fā)里，只覺得渾身都暖烘烘的，連日來搬家的疲憊和失業(yè)的焦慮，竟然在一瞬間煙消云散。
她翻出相機(jī)，對著空碗拍了幾張，又敲了幾百字的探店文案，字里行間全是對這碗***的盛贊。等忙完已經(jīng)是后半夜，她躺到床上，幾乎是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可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wěn)。
她夢到自己站在一個冰冷的屠宰房里，四周全是掛著的肉，鮮紅的，滴著水，看不清是豬肉還是別的什么。案板前站著那個刀疤臉的**，手里的屠刀一下一下地剁著，肉沫濺到他的圍裙上，和那些暗褐色的污漬融在一起。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她，裂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說：“好吃嗎？還想吃嗎？”
蘇美然猛地從夢里驚醒，渾身都是冷汗，窗外的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她捂著狂跳的心臟，緩了好半天，才把那個噩夢壓下去，只當(dāng)是自己太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奇怪的是，醒來之后，她腦子里揮之不去的，竟然還是那碗***的味道。那股咸甜的、勾魂的鮮，像生了根一樣扎在她的舌尖，讓她胃里空落落的，瘋狂地叫囂著還要吃。
她看了一眼時間，才早上六點。屠戶巷的清晨靜悄悄的，只有早點鋪的蒸籠冒著白氣。她鬼使神差地?fù)Q了衣服，又一次往巷尾走去。
王記肉鋪竟然已經(jīng)開了門。老王還是那身黑色橡膠圍裙，正拿著一把磨得锃亮的屠刀，一下一下地磨著，磨刀石發(fā)出的“霍霍”聲，和她昨晚夢里聽到的，分毫不差。
看到她來，老王抬了抬眼皮，沒說話，只是放下屠刀，轉(zhuǎn)身又舀了一碗***，放在案板上。
蘇美然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她付了錢，端著碗，手指碰到碗壁的溫?zé)?，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覺瞬間被填滿了。
往回走的時候，她撞見了昨天給她送糖水的張阿婆。張阿婆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