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發(fā)了條微信，內(nèi)容是滾蛋。意思是我被解雇了，今天的翻譯工作到此結(jié)束。"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趙恒山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沒反應過來。
他以為我在做翻譯收尾。
但對面，莫里森的手停在了文件上。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死死鎖住了趙恒山。
趙恒山終于察覺到氣氛不對，他看看我，又看看莫里森。
"怎么了？"他低聲問秘書。
秘書的臉已經(jīng)白了。
因為莫里森開口了。
他說的是中文。
帶著輕微的口音，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趙先生，你剛才讓你最重要的人滾蛋？"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凝固了。
趙恒山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我把話筒輕輕放回桌面，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到門口，拉開門。
身后傳來莫里森平靜的聲音："趙先生，我想我們需要暫停。"
我沒有回頭。
走出華彰大廈的旋轉(zhuǎn)門時，夜風裹著十一月的涼意撲了滿臉。
我站在路燈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次覺得，外面的空氣這么干凈。
手機又震了。
趙恒山的電話。
我看了三秒，按了拒接。
然后打開另一個對話框，給一個備注名叫"M"的***發(fā)了條消息：
"Morrison先生，棋已落子。"
三秒后，回復彈了過來。
"Welcome to the game, Mr. Chen."
第二章
五年前，我從外交學院畢業(yè)，英語專八，***同聲傳譯認證，日語N1，法語DALF C2。
簡歷投了四十三家公司。
回我的只有華彰集團。
面試那天，趙恒山親自接待的我。
他拍著我的肩膀，語氣懇切："小陳，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年輕人。跟著我干，虧不了你。"
我信了。
第一年，我?guī)退g了與**三菱重工的技術(shù)引進合同。
那個合同卡了兩個月，三菱那邊對華彰的誠意一直存疑。
是我用日語和對方的首席談判代表聊了一整夜，從技術(shù)細節(jié)聊到武士道精神，最后對方拍著桌子說"就沖你這份真誠，簽了"。
第二天，趙恒山在公司年會上舉著獎杯："這個項目，是我親自飛到東京，和三菱高層徹夜長談拿下來的。"
臺下掌聲雷動。
我坐在最后一排，鼓掌鼓到手心發(fā)紅。
那時候我想，算了，他是老板，功勞給他也正常。
第二年，法國達索集團的航空零部件采購。
全程法語談判，趙恒山在會議室里坐了兩個小時。
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我翻譯間隙遞了一次名片，還把自己的名字念成了法語臟話的發(fā)音。
達索那邊的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看在合同金額的份上沒吭聲。
最后簽約儀式上，趙恒山站在C位，和達索CEO握手的照片登上了《財經(jīng)周刊》封面。
標題是：華彰集團趙恒山——打開歐洲市場的中國企業(yè)家。
我的名字沒有出現(xiàn)在任何報道里。
第三年，我開始學丹麥語。
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我在行業(yè)論壇上認識了莫里森。
那次論壇是在上海，莫里森做了一個關(guān)于北歐新能源技術(shù)趨勢的**，全程英文。
**結(jié)束后的茶歇，我用丹麥語跟他打了個招呼。
他手里的咖啡杯差點沒拿穩(wěn)。
"你會丹麥語？"他用丹麥語問。
"剛學了半年，說得不好。"
"說得很好了。"他笑起來，眼睛里有光，"這個語言，全世界愿意學的人不超過五百萬。你是我在中國遇到的第一個。"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三個小時。
他跟我講卡爾森集團的技術(shù)，講北歐的極光和漫長冬夜，講他年輕時在哥本哈根碼頭當搬運工的日子。
我跟他講中國的市場，講我翻譯過的那些合同背后的故事，講我在這個行業(yè)里的處境。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陳，有些人只會站在別人的肩膀上。但肩膀一旦離開，他們就什么都不是。"
我當時沒完全聽懂這話的分量。
后來，我懂了。
**年。
我交了個女朋友，蘇婉。
同事介紹的，在一家會計師事務(wù)所做審計。
她長得清秀，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我以為她是個不看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