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沒有聲音。
至少我聽不到聲音。
但地面在震。
極輕微的，從腳底板傳上來的震動。隔了幾息，又來一次。越來越密，越來越沉。
翠屏的哭聲停了。
整座軍營安靜了一瞬。
然后——
三里之外，狼旗驟起。
我趴在血泊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血從齒縫里滲出來，我沒擦。
"爹……娘……哥……"
我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來見見我夫君。"
二
沈昭銘在三里外的密林中扎營已經(jīng)七天了。
他帶了三百精騎，是沈家狼騎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每個人的馬鞍上掛著兩壺箭，腰間別著彎刀，面甲不摘，吃飯睡覺都不摘。
沈烈把他派來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妹要生了。在她夫家三里外守著。骨哨一響，不管什么情況，沖進(jìn)去。"
沈昭銘領(lǐng)命的時候磨了磨牙："爹，為什么不直接把她接回來？"
沈烈沒回答。
沈家夫人江璃從屏風(fēng)后面走出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爹的意思是——給顧衍一個機會。如果他好好對**妹，這門親事就繼續(xù)做。"
"如果不好好對呢？"
江璃笑了笑。那個笑容讓沈昭銘后脖子發(fā)涼。
"那就讓他知道，沈家嫁女兒是看得起他。不是送羊入虎口。"
七天里，沈昭銘每天派斥候去軍營外圍探聽消息。
第一天：將軍夫人獨居偏帳。
第二天：將軍攜女副將巡營，未去看望夫人。
第三天：將軍夫人帳中無炭火。侍女去領(lǐng)，被軍需官駁回，說韓副將帳中用量大，先緊著那邊。
**天：將軍夫人發(fā)動了。
第五天——
哨聲來了。
沈昭銘正在啃干糧。骨哨的震頻穿過密林傳進(jìn)來，他嘴里的干糧掉在地上。
他沒撿。
他站起來的動作快得身旁的親兵都沒反應(yīng)過來。三百精騎扎營七天，鐵甲從未卸下，戰(zhàn)馬從未解鞍。
沈昭銘翻身上馬，面甲拉下，彎刀出鞘。
"全軍。"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座密林里三百匹戰(zhàn)馬同時噴出白氣，蹄子刨著土。
"隨我沖營。"
三里路。
三百精騎跑了不到兩百息。
軍營外圍的巡哨兵最先看到的是地平線上騰起的煙塵。然后是蹄聲，密集得分不清是雨還是鼓。
"什么人——"
巡哨兵的話還沒喊完，第一排騎兵已經(jīng)到了眼前。
沈昭銘一馬當(dāng)先，彎刀平舉，刀面映著火把的光。他沒砍人，刀背抽在木柵欄上，"喀嚓"一聲，整段柵欄倒了。
戰(zhàn)馬從缺口涌進(jìn)去。
營中值夜的兵丁被蹄聲驚醒，從帳篷里鉆出來，褲子都沒穿好。
"敵襲？！"
"不是！是……"
一個老兵看到了沖在最前面的那面旗幟。
黑底，血紅的字。
"狼。"
他的腿軟了，一**坐在地上。
北境狼旗。
沈家的旗。
沈昭銘沒有停馬。三百騎穿過外營、中營，直插后營。蹄鐵踏碎了地上的火盆，炭灰飛濺。
顧衍的親兵舉著長槍攔在路中間，腿在發(fā)抖。
"來者何——"
沈昭銘的馬停在他面前，鼻息噴在他臉上。彎刀尖抵住他的喉結(jié)。
"沈昭銘。沈家長子。我妹妹在哪個帳里？"
親兵手里的長槍"哐當(dāng)"掉在地上。
"偏……偏帳……"
沈昭銘收刀，調(diào)轉(zhuǎn)馬頭。
偏帳。
他在軍營最角落的位置找到的那個帳篷。帳頂有個洞，風(fēng)呼呼往里灌。帳簾破了半邊，用繩子系著。門上纏著鐵鏈。
鐵鏈。
沈昭銘跳下馬，一把拽住鐵鏈，暴喝一聲，鐵扣被生生扯斷。鏈條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帳簾掀開。
血腥氣撲面。
油燈快滅了，只剩豆大的一點火苗。整張床褥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還在往下滴。
沈昭寧趴在床邊的地板上，半個身子掛在床沿，手里攥著那只骨哨。她的臉白得發(fā)青，嘴唇上全是血，頭發(fā)散落一地，衣裳濕透了。
她聽到動靜，費力地轉(zhuǎn)過頭。
"……哥。"
聲音細(xì)得幾乎聽不見。
沈昭銘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點。
他的手在抖。握著彎刀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他一步跨過去，蹲下來，把妹妹從地上撈起來。她輕得不正常，三年前出嫁時那個圓潤白凈的姑娘，此刻瘦得硌手。
"昭寧。"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喉結(jié)上下滾了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