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堂第一夜------------------------------------------。，看著阿海和郁達初在院里練功。，走的是八卦方位，每一步踩下去都踏踏實實，青磚地上一圈腳印。郁達初在畫符，筆尖蘸了朱砂，在黃紙上歪歪扭扭地走線。：“師兄你看這個像不像蚯蚓！”?！罢嫔怠毙∽鹨矝]說話，但他在看。，看郁達初畫符時哪一筆拖了、哪一筆斷了。這些東西他前世在電影里看過無數(shù)次，但銀幕上的動作和真人練出來的勁道是兩回事。，郁達初運筆時手腕的抖動，都是在銀幕上永遠看不到的細節(jié)。。出門時沒交代去向，也沒交代什么時候回來。兩個徒弟習(xí)以為?！獛煾附?jīng)常這樣，有時候是去幫人看**，有時候是去追一條不方便說的線。今天的線，大概和昨晚那只僵尸有關(guān)。，但他沒問。，毛小方還沒回來，郁達初主動攬了做飯的活兒。他比阿海愛折騰，菜刀使得比符筆還熟，一邊切菜一邊回頭沖門口喊：“師弟！你喜歡咸一點還是淡一點！師弟”是在叫他。“……咸一點。好嘞！”、炒菜心和一鍋白粥。三個人坐在院里的小桌邊吃，碗筷叮叮當當，郁達初一直在說話——今天練符的時候把樹劈焦了、隔壁香燭鋪的老王頭又漲價了、東街口新開了家糖水鋪改天去試試。
阿海安靜地吃飯，偶爾嗯一聲。小尊端著碗慢慢地喝粥，偶爾被郁達初點到名的時候應(yīng)一句。
這種場景讓他有點恍惚。他很久沒有和“家人”一起吃過飯了——前世加班太多，幾乎沒在家里吃過晚飯；而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里，飯桌是和恐懼連在一起的：老宅的飯廳很寬敞，但桌邊永遠只有他一個人，奶娘站在旁邊不說話，窗外偶爾傳來前院壓抑的爭吵聲，他埋頭扒飯，不敢聽，也不敢問。
他夾了一筷子菜心。咸淡剛好。
又夾了一筷子。
天黑透了以后，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風聲。不是自然的風——風里帶著一絲低沉的嘶吼，極遠，極輕，如果不是他這雙被玄魁咬過的耳朵，根本聽不見。
他放下碗，往院墻外望了一眼。
“怎么了？”阿海抬頭。
“沒什么?！毙∽鸬拖骂^繼續(xù)喝粥。
那聲低吼又響了第二聲。比第一聲更遠，拖得更長，像是一頭困獸在遠處繞著圈，不敢靠近，也不肯離開。
小尊把碗里的粥喝得很慢。
夜更深了。他推開偏廂的窗戶爬到屋頂上。屋頂?shù)那嗤哌€殘留著白天被太陽曬過的余溫，坐上去不涼。
月亮已經(jīng)升到天頂，清冷冷的，把整個伏羲堂的院子照得輪廓分明。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屋頂，遠處是山，再遠處是大?！詈谏暮Ｃ嫔嫌幸稽c一點零星的漁火。
風中又傳來那聲嘶吼。
他聽得很清楚，是玄魁。在害怕——怕道堂的符陣，怕毛小方，怕自己的出現(xiàn)給小尊帶來麻煩。他在外圍繞著伏羲堂兜圈子，不敢靠太近，也不敢走太遠。像一只蹲在別人家門口等主人的野狗。
小尊坐在屋脊上，抱著膝蓋，沒有出聲回應(yīng)。他不能回應(yīng)，因為他不知道毛小方現(xiàn)在在哪個方位——也許就在不遠處巡夜。如果他回應(yīng)了玄魁，下一秒鐘那道灰布道袍就會從天而降，將玄魁困進法陣。
但他也沒有離開屋頂。
他就坐在那里，讓玄魁能看見他。月光照在他身上，很瘦很小的一個人影，坐在屋脊上像一只歇腳的麻雀。他知道玄魁在暗處看著，看到他還活著，還坐在這片月光里，就夠了。
他想起原作里玄魁的結(jié)局。被楊飛云用邪術(shù)利用，最后為了保護他而死。臨死前的那一聲嘶吼，和今晚聽到的是同一個聲音。
他把臉埋在膝蓋里，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彼穆曇艉艿?，低到被夜風一吹就散了，“你不會死。我保證?！?br>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他不是自己醒的——是被阿海抱下來的。阿海一大早起來打掃院子，一抬頭看見屋脊上蜷著個人，差點嚇出心梗，手里的掃帚都甩飛了。
“你你你你怎么上去的——！”
小尊**眼睛，還沒全醒：“爬上來的。”
“你爬房頂干什么！”
小尊想了想，說：“看月亮?！?br>阿海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把小尊從梯子上接過來，確認他身上沒有摔傷的痕跡，才重重松了口氣：“下次想看月亮就叫我，我?guī)闵先?。別自己爬——你要是摔個好歹，師父回來我怎么交代。”
小尊點了點頭。阿海撿起甩飛的掃帚，拍了拍灰，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沒事？”
“沒事?！?br>阿海沒再問什么，拿起掃帚繼續(xù)掃院子。掃了兩下，又停了。
“你昨晚看了一整夜?！边@話不是疑問句。阿海的聲音很平，但小尊聽出了一層別的東西——這個看起來最老實的人，大概比他以為的更了解處境。一個孩子獨自坐在屋頂一整夜，總不會是貪涼。
小尊站在院門口。遠處天邊的魚肚白正在一點點漫上來，把層層疊疊的房頂從黑色染成深灰。那個方向，他昨晚聽到最后一聲低吼就是從那片灰蒙蒙的輪廓里傳來的。
阿海沒等到回答，也沒追問。他把掃帚往地上一頓：“趕緊洗臉去。一會兒粥涼了?！?br>小尊應(yīng)了一聲，往水井邊走。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院里那棵老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了幾步，停下，回頭看了阿海一眼。
“師兄?！?br>阿海抬頭。
“粥，是咸的還是淡的?！?br>阿海一愣，然后笑了一聲：“咸的。放了皮蛋?！?br>小尊點了點頭，去洗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