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你在北鎮(zhèn)撫司的案底比這本賬冊都厚，你以為換了謄抄本就查不出問題？我再問一遍，原始底賬在哪兒？”
林崇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他咬住了。
就在這時，趙恒忽然開口了。
“大人，我知道原始賬冊在哪兒?！?br>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林婉清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林伯淵破口大罵：“趙恒！你瘋了？！”林崇安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看趙恒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趙恒不敢看岳父的眼睛，他低著頭，語速飛快：“我是林家的女婿，但我趙恒自幼讀圣賢書，知道什么是忠君愛國。林家私鹽之事，我早有耳聞，今日錦衣衛(wèi)大人奉旨而來，我斷不敢隱瞞。原始賬冊——就藏在后罩房地窖的夾墻里。”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錦衣衛(wèi)的百戶看了趙恒一眼，那眼神里沒有贊許，只有淡淡的嘲諷，但他還是揮手讓人去查了。
林婉清站在原地，渾身發(fā)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她死死盯著趙恒，嘴唇翕動了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端著茶盤，站在陰影里，看完了這一整出好戲。
后罩房地窖，夾墻，原始賬冊。趙恒知道這個地方不奇怪，六年前他還沒娶大姑**時候，林府對他來說就是自家后院。奇怪的是——他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連具體哪面墻都說得出來？
我放下茶盤，把嘴里**的鐵哨吐進袖口。
錦衣衛(wèi)果然在后罩房地窖的夾墻里搜出了東西。除了十幾本原始賬冊，還有一**鹽引、幾封與漕幫往來的密信，以及一本記錄私鹽分銷渠道的花名冊。
這些東西，夠林家滿門抄斬三次。
林崇安看到這些東西被搬出來的時候，兩條腿終于撐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林伯淵撲上去要搶，被錦衣衛(wèi)一腳踹翻，刀架在了脖子上。林婉清尖叫一聲，往后跌坐，被身后的丫鬟勉強扶住。
趙恒站在角落里，低著頭，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錦衣衛(wèi)百戶清點了所有物證，讓人一一登記造冊，然后他抬起頭，掃視了一圈林家上下幾十口人，淡淡地說了一句：“全部帶走?！?br>就在這時，我從前廳后廚的陰影里走了出來，端起桌上的那杯壽酒，走向林崇安。
“岳父大人，這杯酒，我敬您。”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在滿院死寂中，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我。林崇安跪在地上，抬頭看我的眼神里滿是錯愕，好像這輩子頭一次正眼看我這個人。林伯淵被按在地上，嘴里還在罵罵咧咧，看到我出來，罵聲也頓了一下。林婉清愣愣地看著我，似乎在想這個人是誰——她想起來了，她當然想起來了。
這不是她那個廢物丈夫嗎？
“陳渡。”她叫出了我的名字，聲音沙啞，像是在廢墟里翻出了一件早已忘記的舊物，“你要做什么——”
我沒有理她。
我把酒杯端到林崇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當年幾乎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貍，笑了。
“五年前，您說我是來吃軟飯的廢物。三年前，您親手把我的股契撕碎，說這個家沒有我說話的份兒。一年前，您讓人把我從賬房趕到了后廚，說我這雙手只配劈柴?！?br>“您說得都對。這五年，我確實什么都沒干。我就在后廚劈劈柴，燒燒火，順便——”
我從袖口抽出那枚鐵哨，舉到他眼前。
“把您藏在隆昌記十三條商路背后的事，一件一件，查了個底朝天?！?br>林崇安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個針尖。
他認出了這枚哨子。
這不是鐵哨，這是北鎮(zhèn)撫司鷹犬專用的鷹哨。持此哨者，可直通錦衣衛(wèi)指揮使。
我站起來，轉(zhuǎn)向錦衣衛(wèi)百戶，對他微微點頭。
百戶看了我一眼，拱手，語氣里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尊敬：“陳千戶，所有的東西都按您提供的線索找到了，無一疏漏?！?br>滿院死寂。
林婉清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在抖，眼睛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她死死盯著我腰間那面不知何時掛上的腰牌，上面的“北鎮(zhèn)撫司第一千戶所”幾個字，在紅燈籠的光里冷得像鐵。
“陳渡，你——”她的聲音像是被人從喉嚨里硬拽出來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