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她幾乎是從窗戶摔出去的，碎木片劃破肩膀。她在泥地里滾了一圈，爬起來時發(fā)現(xiàn)前面是個死角。染坊后院的墻是石頭砌的，兩丈高，墻頭上插滿碎瓷片。身后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獵犬低沉的狺叫聲就在拐角。，指甲摳進石縫。原身的力氣不夠翻過去。。。兩個堵正面，一個從側面繞過來，劍尖輕點著地面，劍身上的圣光印記在暗巷里發(fā)著幽幽的金。。她的手還在抖。斷劍在她手心里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劍刃里蘇醒了一瞬。那不是什么高深的劍術覺醒，只是劍感知到了她脈搏的紊亂，給了她一絲微弱的顫動當回應。她不確定這柄劍到底是誰鑄的，但它顯然不止是一塊廢鐵。，停了一步。。。是炸開的。，追兵的劍上的圣光忽然暗了一下。夏梨只覺得肩上輕了一瞬，然后看到一**極淡的灰霧從她衣領里被抽出來，往前方涌去。。。比正常男人稍高一點，輪廓模糊，像是第一次用鉛筆畫出的草圖，還沒被畫完就被拿起來用。銀灰色的線條勾勒出肩膀的弧度，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武器——不是完整的劍，是一截更長的斷刃，比夏梨手里那柄還要殘破，刃口全是鋸齒狀的缺口。霧氣稀薄到隨時都能被風吹散。。。亡靈是完整的死后形態(tài)，有面目，有聲息。這是一團正在飛速耗散的靈魂碎片——它甚至沒辦法維持完整的五官，面部只有兩團極淡的、勉強可以辨認是眼睛的微光。沒有人知道它全盛時長什么樣。它自己大概也不記得了。。劍揮下來。那一劍沒有砍到任何人。，追兵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得倒撞在墻上。圣光劍刃在接觸到灰霧的瞬間被壓成暗金，然后滅掉了。人形虛影也在揮出這一劍之后開始一寸一寸地崩解，從頭到腳像燒過的紙頁一樣卷起來，化成灰，往后飄落。
落回夏梨肩上的已經不再是人形的殘渣了。是一小團斑駁的灰燼，比之前更小，也更安靜。
它在慢慢收緊自己。像一只受了重傷的小動物，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點，竭力不讓任何一塊碎片脫落。夏梨把手湊過去時能感覺到它在發(fā)燙——不是火焰的燙，是快要壞掉的器物過度運轉之后的余溫。她不敢碰。怕一碰就碎。
她把它從肩頭輕輕地捧下來。它幾乎沒有重量。
“喂。”
沒有回應。
“拂曉。拂曉！”
隔了很久，很久。灰燼里傳來一聲輕響。不是說話。是一聲干燥的、短暫的呼吸。
夏梨忽然明白了。
“你早就可以不說話，隨便我死，是吧?！?br>沒有回答。
“說話?！彼穆曇魤旱煤艿?。
“……嗯?！蹦锹曇艏毜脦缀趼牪灰?。
“你拿不回來剛才燒掉的那一份？”
“不。”
“那你還要燒。”
“因為還有剩?！?br>夏梨沒有再說話。她把手心里的殘影攏進懷里，站起來，邁過躺在地上的追兵，往城外的方向走。她把斷劍插回腰間時，發(fā)現(xiàn)劍刃上多了一道很細的裂痕。這一道不是舊傷。是新的。劍在替他疼。
身后那座圣城的方向，忽然一道金色光柱沖入夜空，教堂的鐘聲連敲七下——不是警報，是某種儀式的啟動。整條街上空無一人，所有居民都關門閉戶，窗戶里透出蠟燭的光，顫顫巍巍。夏梨抬頭看了那道光柱一眼，說：“聽到沒，他們在放煙花歡迎我們?！?br>懷里的殘影沒有反應。她沒有再說什么。走到城門口時，守門的衛(wèi)兵已經被撤去支援內城，只剩一扇半開的小門。她側身擠出去。
城外是一片荒野。遠處隱約能看到一條發(fā)白的土路通向南邊。更遠處，沼澤的方向，有一棵枯樹的剪影，倒著長在地平線上——樹冠插在地里，根系朝天，黑漆漆地伸向夜空。她站在城門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倒長的樹。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懷里的殘影。
“你要活過今晚?！彼f。不是對拂曉說的。是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