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睡吧。明天六點半就要推你進(jìn)去。"
"秀珍……"
"嗯？"
"你說的那個自己的方式，到底是什么？"
她關(guān)掉床頭燈。
黑暗里，我只聽到她走回折疊床的聲音，塑料支架輕輕響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
黑暗像水一樣漫上來，淹過我的頭頂。
我知道她不會回答。
但我也知道，那個答案早晚會浮出來。
因為趙秀珍這個人，從來不說廢話。
她說"用自己的方式活下來"，就一定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是我三十八年都不知道的事。
這一夜，我沒合眼。
《》
手術(shù)那天早上，趙秀珍給我換好衣服，幫我套上手術(shù)專用的防滑襪。
護(hù)士推著平車進(jìn)來，讓我躺上去。
我躺好之后，側(cè)頭看趙秀珍。
她站在床邊，表情跟往常一樣，說不上緊張，也說不上松弛。
"我在外面等你。"
"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讓護(hù)士推車。
"秀珍。"
"嗯？"
"你說手術(shù)出來之后，有事跟我談。什么事？"
她沒說。
平車推到走廊上，我拼命扭頭回看。
她站在病房門口，燈光從她身后透過來。
我忽然想到一個詞：剪影。
一個我用了三十八年都沒有看清過的剪影。
手術(shù)持續(xù)了七個小時。
我從**中醒來的時候，嘴里插著管子，什么都說不了。
趙秀珍站在床邊，手里拿著我的病歷夾。
她看到我睜眼，放下夾子。
"醒了。手術(shù)成功了，腫瘤切了大部分，剩下的要靠后續(xù)治療。"
我想點頭，脖子痛得不能動。
她叫來護(hù)士檢查了一遍。
一切正常。
接下來幾天，我都在半昏半醒中度過。
傷口的疼、藥物的副作用、進(jìn)食困難，每一樣都在折磨我。
趙秀珍日夜守在邊上。
喂流食、換引流袋、幫我翻身防褥瘡、記錄每天的尿量和體溫。
做得一絲不茍，卻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安慰的話。
不說"你真棒""你會好的""別怕有我在"。
只說"該吃藥了""翻個身""把嘴張開"。
像一臺精密的機(jī)器。
我媽第三天來了一次，進(jìn)門就哭。
"我的兒啊，媽心疼你啊，你看你瘦成什么樣了……"
劉麗萍在旁邊遞紙巾，嘴里說著："哥你放心，媽這幾天天天念叨你，覺都睡不好。"
我媽哭了一陣，話頭又拐到了老路上。
"守成啊，媽跟你說，后面的治療費不便宜。媽幫你算過了，放療加上進(jìn)口藥，一個療程下來少說十幾萬。這些錢，媽可以從存折里出。但是有個條件。"
我看著她。
"什么條件？"
"這錢用了，得算數(shù)。以后你好了，回來繼續(xù)掙。你現(xiàn)在才***，離退休工資也不少了，慢慢補回來。"
"媽，我都病成這樣了，你還想著讓我補回來？"
"那怎么辦？這是你一輩子的積蓄??！花一分少一分！你以為你媳婦會貼錢給你治??？做夢！"
趙秀珍正在疊被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后繼續(xù)疊，折得整整齊齊。
"媽，時間差不多了，醫(yī)生說術(shù)后一周內(nèi)不能有太多人在病房。"
"我是他親媽，醫(yī)生還能把我趕走？"
"醫(yī)生的規(guī)定，不是我的意思。"趙秀珍把疊好的被子放在柜子上，走到門口，把門拉開，"您回去休息，改天再來。"
我媽氣得臉通紅，指著趙秀珍："你！"
"媽，回去吧。"我說。
聲音很輕，但我媽愣住了。
她看了我半天，又看了趙秀珍半天，嘴唇哆嗦了幾下。
"走！麗萍，扶我走！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被這個女人迷了心竅！"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
我閉上眼，腦門上全是汗。
趙秀珍過來，用濕毛巾擦了擦我的額頭。
"**八十三了，氣壞了身體不好。以后說話注意點。"
"你還替她說話？"
"我不是替她說話。我在提醒你，她是**。你惹了她，最后擦**的還是我。"
她把毛巾放回臉盆。
"還有一件事。**說的那個存折，你有多久沒查過了？"
"三年了。"
"三年。"
她重復(fù)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語氣說不上什么意思。
"你要是有空，自己查查吧。"
"什么意思？"
她拿起那本舊小說，坐回椅子。
"沒什么意思